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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溯到之前,李府雅致檀香的大堂。
“大家先聽我說件事后再論不遲。”
底下隨即停下聒噪,都把目光看向這李府的女主人,而平緩下氣色的王素卿慢慢張開了嘴,那疲累的模樣,似是唇角起裂般的疼痛。
“這世間做娘的,哪個不希望女兒將來能有個好歸宿,可在這家族大義面前,就不能任由我這婦人任意妄為了。”
底下察覺到她言語中微妙的含義,看過去的眼神也變得尖銳了。
“適才道鄉先生已傳來準信,來年官家確認要對元祐臣僚進行登籍打壓,以推新政,而這民冊主撰人……就是蘇進,所以……”她努力把住顫抖的喉結,“我意已決,來年與那一品齋聯姻已保全我李家上下。”
“嚯——”的全場嘩然,人人面如白練,就是那固執的李欽奉也因張大了嘴而使鬢角銀絲緊繃。
由那小子主筆造冊?這…這……
“好了。我想大家對此也不會有何異議,我有些話要與安安說,大家就散了吧。”王素卿說完后就徑直出去了,李格業的妻子殷氏想從后跟上。但卻被李格業拿住手腕,搖頭示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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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這樣了。”
在李清照的閨房里,王素卿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的一清二楚,李清照則是有些發怔,半晌才哦的一聲,神色上看不出喜怒哀樂。
王素卿握著小女兒的冰涼的手。心中凄涼,“所以,明兒一早你就啟程,我讓霽兒和芝蘭隨你一道,那蘇進記恨上回拒親,來年必會借此污籍,而我李家,也只有你能阻止他了……”她邊說著便將手腕上的玉鐲褪下來給少女戴上,像是某種古老的傳承一般。
李清照低頭看著,那溫潤的感覺。突然讓她覺得傷心起來。
店家,真的是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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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得知入籍造冊的主撰是蘇進后,李府的這場爭論也就變得毫無意義,即便是再為強硬的人,也不敢冒著家族覆滅的危險來繼續維護這所謂的士族尊嚴。
翌日清晨,天才蒙蒙亮。雪地上的貓狗爪印都沒有見到,不過李府門前卻已停好了三輛馬車,它們整裝待發,因為是借著賀節的名義去的,所以專門騰出一駕輜重來裝載貨禮,李霽、曾芝蘭陪護李清照一路,其余護院家丁跟上,
王氏則是孤零零地站在府門前抹眼淚,那份凄楚,仿佛是把女兒送上了婚車。
此時也唯有李格非臉上保持鎮定。在車輪緩緩啟動時,他上去囑咐了李霽路上好生看護,勿要惹是生非,如此一一應下后,李府的這場波瀾算是有了結果。但整個京師、才剛剛震蕩起來。
今早的朝會過后,這士林間的小道消息也就可以堂而皇之的擴散開來,與蘇進交識不深的反應正常,但上回龍舟事件中落井下石的幾個就要跳腳了,他們在自己書房里來回踱步,盜汗直出,想著要登門修好,但回稟的家仆居然說蘇進昨天就回鄉了,這可真是讓人撓頭騷短。
“快,備齊年貨車馬,我要親自去陳留。”
他當即力斷,絕對不能落人身后,誰知道那蘇進是不是已經將冊子編好,若是真等他回來,估計湯水都涼了。
像這些與蘇家有過過節的官員都是披星戴月往陳留趕,但作為造籍打壓事件的中心對象——元祐黨人,表現卻是冰火兩極,留守京師的老頑固們事到如今卻還要維持正統,不過小一輩中響應的就不多了,既然大局已定,那繼續困守在京是不明智的,哪怕是曲線救國也得暫時放下架子。至于新黨及中立派系,對此事不大敏感,甚至可以坐下來慢悠悠的品著梅茶閑聊。
起居舍人謝文瓘府上,在朝會結束后,就已聚集了一眾中立派系的官僚,他們悠然自得的品茗暢談,對于那些焦頭爛額的元佑黨人是不嗇奚落。
“看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如今都成什么樣了,以前可是口口聲聲的生死泰山、有輕有重,如今事到臨頭,還不是一副升斗小民的嘴臉。”武功員外郎賈奕一口茶痛快喝了,哈哈的笑。
他說話太粗,惹得開封府少尹劉正夫皺起了眉,“雖說我等與那蘇進無仇無隙,但其畢竟是蔡京推上幕前,今后所為也多是蔡京授意,所以還是不能盲目樂觀。”
舉座頷首點頭,這蔡京的意向目前還是不明朗,原本以為是皇帝過渡新政所推的人偶,但以目前情況來看,肯定不是這么簡單了,還真保不齊他會突然對中立派系發難。
“那我等可要借此向蔡京示好?”
這想法被謝文瓘駁回,“蔡京既然將那蘇進推到幕前,那就是不希望招惹上面猜忌,若是我們過于討好,反倒壞了他本意。”
“那,舍人的意思是……”
“既然眾人去捧那蘇進,那我們差家奴隨一份禮節還是應該的。”他露出淡淡的笑意。
殿中侍御史錢遹不禁嘖嘖,“不過說起來,那蘇進還真是個能耐人物。以前還以為只是個懂得奇淫巧技的藝匠,如今看來,真是小覷太多,弱冠之年便被扶植成實權執政。怕是當年拗相公也比不得這份權謀。”
劉正夫頷首道,“那此事就這么決下了。”
故此,這京師內又是一撥人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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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一族經此一役后,情緒顯然是低落的,尤其是的李欽奉,沒想到事到如今。居然還得去巴結那個平素半眼都不想瞧的小販,他心里壓著口氣難舒,晚間便去了隔壁尚書省都事鄭居中家串門,也正巧,還有幾個尚書省的官吏在鄭府坐宴,也就多添了副碗筷的事。
席間眾吏一直聊蘇進上位的事,并沒有因為多了這么個老頭而有所改變。
“若這講義司當真接管全務,那三省也就名存實亡了,以后這日子還怎么過?”
“聽說鄭都事來年要上調吏部,可如今這一來。什么都沒了。”,“就是……誰會料到官家會如此效仿熙寧,更沒想到那蘇仲耕會被提拔至此,嘖嘖、如今可是一躍萬人上,今早就看到好幾撥拍馬屁去了。”
“瞧你這酸勁兒,有能耐你也拍去。這新司建制想來人員不夠,如今既然讓那蘇進主事,那他提拔一兩個上去還是沒問題的,可惜咱們這些個底層皂吏沒錢沒門路,這輩子也就只能想想而已。”
座中的李欽奉本就心煩蘇進,可到這頭來,還是聽著這些絮叨,心中不快,就在那兒一個人喝起了悶酒。
“李老這又是怎么了?”
鄭居中見對方喝悶酒,就隨口問了句。這老頭為人勢利。癆話又多,所以旁人都很反感他,自己因為和他鄰里才稍顯客套,不想他還真把自己當成了佳鄰,眼下不好讓他喝醉在府里。所以就隨口打了他個岔,旁邊幾個長史也是如此,不想這老頭居然真的打開了話匣,把蘇進“強娶”他李家女兒的事原原本本的說了,言語中,是無法描繪的郁結與憤懣。
可當他抬起頭看時,眼前幾人卻都怔怔的看著他。
“李…李老是說,李家與蘇仲耕結親了?”
李欽奉捶胸頓足,“可恨我李家勢孤,不能擋御此獠。”
他說這話時,幾個長史互相交換著眼神,再看向那李欽奉時,眼神都變得從未有過的熾熱,最后也不知是哪個先伸出去的笑臉,都快貼到老頭屁股上了。
“李老所言甚是,那蘇仲耕當真可惡,來來來,您且隨我回府敘談,小輩定當與您秉燭夜談!”
“去去去~~”旁邊一把推開他,“聽說李老好品陳酒,正巧了,鄙人前天剛得了壇三十年的公雅,想著無人對飲甚是苦惱,如今遇著李老這般酒友,豈有不大醉人生一回!”
“來來來,李老且隨我歸府~~”
“去你個陸蹶子!是我先請的李老!”
這好端端的宴席突然就這么鬧開了,這顯然讓主人家面上難堪,鄭居中黑了個臉,將手里的茶盞放了下來。
“天色不早了,我看今晚的宴席就到這兒吧。”
眾人看他面色有慍,知道拂了主人家面子,尷尬之下只能一一告辭,不過臨走時還是“勾引”了一番李欽奉。
李欽奉確實老糊涂了,到如今還沒反應過來,怔怔問鄭居中是何緣故,看的鄭居中哭笑不得,只得把天窗捅開。
“我的李老啊,您現在可是和新相結了親,您自己說呢?”
李欽奉慢慢張大了嘴,以前老揪著蘇進商賈的身份,居然忘了人家已非吳下阿蒙,自己居然這么老糊涂。
啊呀!
他一拍大腿,老臉都漲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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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的動蕩目前來說是影響不到民間,尤其是一品齋這幾天歇業,所以京里的百姓并不知道發生了如此震撼的人事變動,不過像青樓楚館還是能看出些苗頭的。
因為官客少了。
在礬樓,二樓閣子里。
李媼將幾個紅姑娘叫了過來一陣數落,突然之間少了大批官員光顧,她當然先把原因歸結在酒樓身上,等氣出完了,倒也回復了理智,讓酒樓的小廝龜公去打聽打聽,是不是哪個酒樓出了新雛。
她推出門,見著個女婢從廊道那兒端茶過來,忽然想起來李師師,便把人喚到跟前。
“有見師師沒?”
那女婢慌了慌神,“沒……沒見著師師姐。”
李媼心里雖然氣惱,但此刻也懶得再在這方面計較了,“走走走,少在我面前晃悠。”
“哎呦,媽媽這又是生的什么氣。”慎伊兒的聲音從后頭冒出來,李媼回頭望過去,見著李師師和慎伊兒兩人走上樓梯,心中憋著氣道。
“去哪兒了,一整天沒見人。”
李師師溫和的朝她微笑,“置備些年貨,正想和媽媽說呢。”在李媼狐疑的眼神下,李師師已挽過她手臂,推開門到閣子里坐好,后頭的慎伊兒把門帶上,栓緊,李師師這才把想去陳留探親的打算說了。
果然,遭到了李媼反對。
“跟你說了多少次,不準你再和那姓蘇的糾纏不清,你要知道,你是個金貴人,將來肯定是要入侯門王府的,就你這身份,那姓蘇的高攀的起嗎?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行里的規矩,和他走太近只會害了他,就讓他安安穩穩的守個富家翁吧,何必強求這些沒邊的事兒。”
“媽媽想多了,我只是去探望探望長輩,也不準備表明身份,所以不用擔心。”
“我說不許就不許。”李媼干脆側過身子,她知道這女兒特別能說,若是給她機會,怕自己心軟之下就應了。
李師師見她態度強硬,便輕輕嘆了一聲,出奇的沒有進一步游說。
“也是。”
她說這么句,也不知認同的是哪一個觀點,“就現在這樣子,確實不適合了。”她施施然的起身走了,身后的慎伊兒看的莫名其妙,怎得準備這么充足,突然間又放棄了。
她先是剜了李媼一眼,而后去追李師師,氣的李媼直罵沒良心。
“死丫頭,真是白養你這么多年~~”
她念念碎的,不過等人去遠了,心里不免又有些空落,站起來追了兩步,但想想,還是收了回來。
……
入夜的汴京城,雪花飄零,打在獵獵聲響的酒幟上,這是起風了的前兆。
ps:
近來一直在忙工作,影響了碼字,主要是情緒上壓抑,這幾天才調整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