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胃山楂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趁這功夫,崔茵茵將崔謖拉到身邊耳語。
“哥,現在怎么辦?”
他倆之前可是挑釁一方,如今沒想到對方不是個普通小販,所以一定的忌憚是有的,當然……最重要的還是因為看到李霽與蘇進的關系密切。
崔謖壓起嗓子,眼睛是一刻不歇的在蘇進身上打轉,“這人在京師動靜不小,如今還能活下來,估計不是個善茬,這次姑且作罷,等以后有機會再找回場子。”崔茵茵聽著一一頷首,不過對于蘇進邊上的李清照卻依舊敵意。
這女人站那兒實在扎眼,旁邊周彥、龐蠡那些個紈绔子弟都往那處看了,這種“如釋重負”可不是她真期望的。
旁邊各種窸窣,都是酒客的,“你看看那蘇仲耕的妻室,不虧是京師的姑娘,當真是水靈,再看看我們這窮鄉僻壤,嘖嘖……”他們間還泛出笑聲,聽在崔茵茵耳里更是刺耳,她極為不爽的剜了那頭一眼,可惜那頭的李清照并沒看向她這邊。
就在外圈竊竊私語的時候,李霽也與蘇進寒暄完了,余下的話,肯定是不會在人前說的。
“那可就要打攪府上一番了。”李霽拱手。
蘇進沒回,陸煜倒還搭個順風,“去年一別榆丘,都不知蘇老夫人身體近況,不如今日煜亦一同隨去看看,仲耕可是歡迎啊?”
蘇進只能應下,“那就回吧,我這人也齊了。”
他們邊說著邊出門,全然沒有注意到周圍的目光,不過有幾個會看顏色還是貼了上去,說些修和的客氣話,“不知是蘇郎君在此,剛才實在是誤會了,可莫要因此壞了同鄉之情才好。”
他們如此和氣,自然是看在李霽的面上,畢竟是京里面的大衙內。即使是面色較差的崔謖也不得不上去說兩句場面話,待到蘇進李霽先一步離開時,落后些的陸煜被幾個陳留士子圍住,問著李霽此行的目的。
熙攘間,周彥注意到了少女與李霽頷首說話的一剎,他眉頭大皺,兩人動作雖說不上親密,但總覺得不是生人間該有的默契。
他不禁問陸煜,“那李郎君與那女子是相識之人?”
身邊崔謖、龐蠡幾個聞言也是抬眼望過去,果見之前并沒交集的兩人竟有些熟絡的交流姿態。
“看李郎君與蘇仲耕交往密切。那女子既是蘇仲耕之妻,那內室相熟也是常理。”
眾人點頭頷首,心中認同,不想陸煜倒是模棱兩可的撫起了短髯。“之前李郎君有說這胞妹在望江樓歇候。所以才來此會合,如若不差。那女子該是李郎君胞妹了,當然……也可能是我猜測,畢竟是沒見過。”
“哦……”眾人一陣恍然,原來如此。那女子所候家人竟是李霽,這么說……她剛才沒說實話,想來也是,這模樣氣質,怎么也不像個商家女郎。
人群開始散了,回歸于正常席位,陸煜打點了些事宜后。也隨在蘇進馬車后面去了。
正當酒樓東家喬陌清了清嗓子,準備重新開席時,底下忽然都慢慢的滯下了動作,最后你看我我看你的。眼珠子里似乎都在尋求同一種震驚。
“不對!”
有人的茶盅碎了,那一茶碗的杏子、瓜仁滾落在地,將士子錦繡的袍子帶濕了。
酒樓里的姑娘們也有轉過彎的,她們互相以目示意,都是拿帕子去捂圓形的嘴巴,最終還是那個叫雁子的清倌兒出的聲。
“剛才那位就是李家娘子嗎?”
她松下懷里的書,又是愕然了下,“沒聽聞與蘇先生結親啊?難道是近來的消息未曾傳到陳留?”
她稚如雛燕的聲音并不大,但在那些早已胸有定案的士子耳朵里卻無比清晰。
那只知魚肉的龐蠡猛地一記大腿,“沒想到那就是李家娘子,只恨我長了這雙魚眼珠子,竟未曾識得佳人!”
他懊悔間,與他一直不對付的周彥立馬給他涼水,“你也別想了,沒聽李家娘子說已出嫁,就是給你機會又能如何?”
“可……那不是便宜之言么。”他一陣心虛,果然對面又給他一記。
“那蘇仲耕不也說是內子妻室,你可見李家娘子說話?”
不說,自然是默認,血淋淋的事實讓在場所有士子跌入冰窖,偶遇夢中女神的欣喜已經被理想破滅的事實完全擊垮。
“這……這…不可能啊?”,“是啊,沒聽說李家娘子有何婚配?”
“哦,對了。”旁邊有小道消息,“我京里的二表兄有帶回過話,聽說天賜那天京里動靜挺大,那蘇仲耕當著全城百姓面前向李家求親,做了個超大的紅燒獅子頭飛過去,也不知真假,或許就是那回定下的親事吧……”他也不確定。
這話聽在樓閣上的女眷心里,那是又羨慕,又哀傷,在全城的矚目下被人求親,那可真是美如夢境的想象。
恐怕,也只有李家娘子才有此等待遇了。
她們心中泛起酸楚,就是樓閣里聽見動靜的秦繡也不禁頓愕,滯下了卷首,偏偏腦袋,好似在回憶著什么。
……
宴席里橫豎都在討論李清照,或是蘇李關系,所以崔茵茵這邊就顯得冷清許多,不過這對她來說未必是壞事。她這固步自封的才女今兒撞到了真才女,想來都是自慚形穢的事。眼下眾人注意力在李清照上,所以沒對她起什么異樣眼神,但之后回想起來,勢必會有拿來比較的意思,那她以后怎么見人?
崔大千金已經很久沒這么難堪過了。
不過她或許沒發現身邊的兄長似乎比她更為激動。
崔謖袖子里的手已經攥成了很結實的拳頭,但因無處用力,便只能骨節作響,從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他居然還比不過一賣書的小販,真是……
可惡啊~~
……
這場文會似乎從李清照進入的那一刻,就跑離了預定的軌道,之后的內容,也完全變成了一場小道八卦的盛宴。
而此刻,遠在百里之外的汴京城,也是身處在流言蜚語之中,青樓妓館里的紅燈籠不再像往常那么妖艷,士大夫進出的減少,使得姑娘們操琴的手法也變得生疏了。
“噔——”的一聲,又彈差了個音。
“怎得這個音老是掐不準呢……”
青衣樓頂層琴室,慎伊兒嘴里吮著膠牙糖,滋嗞的,聲音還不小,窗格邊打譜的萸卿望過來。笑了下后繼續翻譜:馬上就要除夕了,雖然在這青樓里墮了幾分溫暖,但心里的期待還是有的。
希望來年是個好年吧。
她默默的作了個禱告,正安靜時。樓道上忽然噠噠噠的腳步聲上來。而后就聽到李媼喚人的聲音。
“師師喲,這回可是出大事了……”她揭開珠簾進來。左顧右盼的不見李師師,急的那是腳直跺,“你們兩個,師師呢?”
“去青姑那聽譜了。”
琴案前的慎伊兒扭過頭。嘴里滋嗞的還在吮,“你又怎么了,生意不好也不是一兩天了。”她以為是老鴇又念叨生意,可沒想到李媼卻不是生氣的模樣。
“你一丫頭片子懂個什么,咱這礬樓來年指不定要登頂了!”
慎伊兒眨眨眸子,腮幫子里鼓搗著的糖塊也停了下來,她看向萸卿。好似是要從這位好姐姐那兒求證眼前這老婆子是不是沒睡醒。
萸卿笑著起身過去,“媽媽說的什么,女兒可是聽不明白。”
李媼見著這可人兒,心里如何不軟。把屁股下坐的凳子挪近些點,做著悄悄話的姿態,“你可別往外處說……”
萸卿咯咯兩聲點頭,李媼這才繼續。
“我昨兒報年賬的時候去王府探了,你猜怎么著?原來是來年官家要清洗朋黨,建制新府,如今朝里朝外一片鶴唳,誰還有心思出來尋花問柳。”
“哦?可這與我礬樓又有何關系?”
李媼聞言,扁平的臉上陡然變得立體,貼著萸卿的耳朵悄聲說,“你不知道,這次主事清洗的人是……”她說著,萸卿那原本柔美的眼睛慢慢睜圓了。
“這……”
琴室里的慎伊兒望過來,“怎么了?”
這時,門外珠簾響動,有韻致的腳步聲進來。
……
……
翌日清晨,陳留縣的上空又開始凋零下雪花,在飛檐翼角間鍍上銀邊。
崔府三進深的大堂門口,有倆名府衙文房的皂吏拿著人像交頭議論著,偶爾間有雪花斜斜飛進衣領子里,凍他們一個猝不及防。
“進來吧。”里邊有穿厚襖子的管事出來,兩皂吏收了圖紙連忙進去。
……
這大堂內室里,是崔杞一家用食早飯的地方,此時作為一縣之主的崔杞已起身收拾,旁邊發妻姚氏給他寬松衣袖,伺候出行。底下一子一女倒是默不作聲,與往常不同,崔杞瞄了眼。
“怎么了都,一早上就沒有精氣。”
昨天吃了一癟的崔謖心里依舊郁結,不過在父親面前也知收斂,悶著頭說沒事,崔杞也懶得理會,轉而把詢問的目光放到女兒身上時,不想這位大小姐直接撂下了蓮子羹。
“女兒身子不是,就先回屋了。”她不待父親首肯就轉身出去,不想正好與進來的倆皂吏打了個照面,嚇得那皂吏將手上的人像落地上了。
“小人冒犯,還請娘子饒恕!”他二人趕緊伏罪,好在崔茵茵也沒有心情糾纏,欲走間,身后忽然有崔謖的聲音起來。
“等等,這人好像是……”
崔謖將人像從桌腿邊撿起來,喃喃間,頭上有崔杞的疑問聲。
“怎么,認識?”崔杞整理好衣襟,這是他交代底下去準備的蘇進人像,方便緝人。
崔謖還不大確定,但旁邊眼尖的崔茵茵已經道了出來,“這不是那蘇仲耕嗎?”
“哦?”崔杞臉上從容一收,“你們怎么認識?”他都沒見過本人,這對女兒又怎么可能見過。
這時崔謖已反應過來,將人像擱下,見父親臉色嚴肅,便將昨天的事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崔杞聽后大為不滿。
“那你們昨晚上怎么不說?”,“啊?”
“此人為商不仁,強買人地,正是爹當下要緝捕問罪之人,你這小兒昨兒怎得不說?”
崔謖堪堪反應過來,“可是,這蘇仲耕與那李家關系似是親近,怕是……”
崔杞冷笑一聲,便將事情的大體脈絡與這糊涂兒子交代了一下,聽得背后有皇親國戚罩著,崔謖腰桿子瞬間硬了。
他拱手請命,“謖兒平日無事,還請爹爹分派謖兒去將那奸商緝拿歸案!”
看著兒子摩拳擦掌的模樣,崔杞暗罵了句沒出息,但嘴上還是應了下來,反正到時候還有焦延這些老手看著,出不了事。
還沒走的崔茵茵將一切聽了進去,手里那張蘇進的人像越攥越緊。她本來是對蘇進有好感的,但一想到他與李家才女關系親密,心里居然也生出了些懲罰意愿。
蘇仲耕,你可真是個不招人喜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