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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尹逐夏,是我的——”
“書童。”女孩用干脆利落的兩個字打斷夏莫傾,笑著看向韓初見:“用現代的話來說,也叫‘伴讀’。”
韓初見挑了挑眉:“哦?”
女孩將手里的書舉了舉,神情頗為認真地說:“我的主要職責是幫我家少爺拿書。少爺身嬌肉貴,這種粗活只有我們下人來做了。”
“哦~~”初見點著頭應著,尾音拖得稍微有點長,眉梢挑得更高了些。
夏莫傾見她這樣,頗有些無奈地笑了笑,看向身邊賣力表演的女孩:“逐夏,你跟冰夏先回去。”
“可是少爺,我還沒有順利且安全地將你送到教室,我怎么可以就這么回去呢?況且,我現在回去,誰幫少爺拿這些沉甸甸的書本?”
夏莫傾沒理會她繪聲繪色的表演,從她手中接過書,不容置喙:“尹逐夏,時間結束了,你正常點!”
那聲音里,隱約夾了一絲命令的味道,讓韓初見忍不住抬頭瞄了他一眼。
“喂!你這人重色輕友,可真無趣!”
女孩嘟了嘟嘴,跟韓初見簡單道了個別后,理都沒理夏莫傾,就氣鼓鼓地轉身向校門口走去。
韓初見看著她的身影鉆進門口一輛白色轎車內,轉身饒有興趣地盯著夏莫傾:“這個妞兒是怎么個情況?”
夏莫傾望著她,眼神清冽:“她是我爺爺收養的孩子,算是我的妹妹。
“是嗎?”韓初見對他的回答不置可否,抬手拍了拍他的山地車后座,俏皮地笑:“少爺,可以請您載我去藝術學院嗎?”
他笑:“當然。”
將手中的書本塞進背包,跨上單車,像校園中的許多男生一樣,他騎著單車載心愛女孩去上課。
這一刻,他是夏莫傾,只是夏莫傾,韓初見的夏莫傾。
韓初見坐在他身后,一只手輕輕攬著他的腰,晃蕩著雙腿自顧自地哼著孟庭葦的歌:“你究竟有幾個好妹妹,為何每個妹妹都嫁給眼淚,我的哥哥你心里頭愛的是誰……”
夏莫傾聽著她清亮悅耳的聲音在耳邊回旋,隔著織物感受著她攬在自己腰際的手,忽然間幸福得難以言喻。
這就是韓初見啊!
他神奇的韓初見啊!
他的韓初見,永遠都知道如何消弭時間在兩人之間劃下的橫溝,永遠有本事用最短的時間拉近他們倆之間的距離,永遠可以讓他幸福得想放聲高歌。
晨光之中,英俊的少年騎著單車載著美麗的少女一路向前,灑下一路歌聲。
※※※
中午,韓初見拎著媽媽給桑梓榆準備的木瓜百合湯一出教室,就看見等在走廊里的夏莫傾。
“跟我去一趟桑梓榆的工作室吧?我先把我媽給她的補湯給她送過去,然后我們再一起去吃飯。”
夏莫傾點頭應允,問她:“要不叫上她一起吃?”
“才不!”韓初見將保溫壺抱在懷里,望著他一本正經地說:“這是我們分別六年后一起吃的第一頓午飯,我才不要帶著個大燈泡在身邊。”
這樣俏皮又有些蠻橫的話兒從她嘴里說出來,竟讓夏莫傾忽然有些難過。
六年了,他們有六年都沒一起單獨吃過一頓飯了呢!
“走啦!順便帶你去參觀一下她的工作室!”
※※※
桑梓榆的工作室設在藝術學院下屬的研究生院里。
從韓初見上課的教學樓出來,繞過一個學生休閑廣場,又走過一條林蔭小道,她指著前方一座設計得像是一朵迎風綻放的蓮花一般的大樓對夏莫傾說:“看,桑梓榆的工作室就在那座叫做‘盛開’的樓里。告訴你,我們Q大藝術學院的‘財子財女’們都集中在這里呢!這座樓是學院里最藝術又最商業的一棟,里面九個研究所類型的藝術工作室的創辦人,個個都是年紀輕輕就腰纏百萬的藝術天才!看看門口這些名車,都是里面那些師兄師姐們的座駕。咦,那車——”
韓初見正說得興高采烈,突然頓住,蹙著眉頭看著前方的一輛越野車,嘴角不自覺得抿成一條線。
夏莫傾看了看那輛車,越野車中數一數二的品牌,款式大氣卻不張揚。
不過,讓韓初見這般敏感的應該不是它的品牌,而是它的車牌——那是一個軍方牌照,白底配紅黑字,看牌照應該是X軍區司令部的車。
他調查過桑梓榆,因為她有軍方背景,身份比較特殊,能拿到手的有用資料并不多。
其中一條,是關于她爺爺身份的。正因為了解她爺爺在X軍區的地位,所以看到這車牌他只想是她爺爺那邊過來的人,并不覺得有什么特別。反倒是韓初見的反應讓他覺得過于“鄭重其事”了些。
猶豫了一下,韓初見將保溫壺遞給他,讓他在原地等候,孤身走向那車。
車內駕駛座上的人從后視鏡看見她,開門下車,朝她行了個標準的軍禮。
那是一個一身軍裝的年輕男子,看肩章,軍銜屬少尉級別。
韓初見大概跟這人之前便認識,簡單寒暄幾句,便轉身向他走過來。
“今天可算沒白來!桑梓榆工作室的大股東也在,他可不是一般人想見就能見到的主兒。”
說完,她抬頭看著他笑:“走,帶你去見識一下傳說中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三水三木’工作室真正的幕后老板。”
走過樓前長長的樓階,穿過寬敞的大廳,上了兩層樓,韓初見帶夏莫傾來到三樓走廊盡頭的一扇雙開門的大玻璃門前。
透過玻璃門,可以看見正對門的墻上用木雕組成的工作室LOGO——
{三水三木}原創設計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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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室的正門設有指紋識別系統,韓初見按了指紋帶夏莫傾進去后,前臺的小姑娘才后知后覺地從電腦上移開視線看向他們。
韓初見跟她簡單打了聲招呼,帶著夏莫傾向里面走去。
工作室里的人跟韓初見常年混在一起,都極熟悉。看見她帶個帥小伙進來,都放下手頭的事情迎了過了。
“喲!今兒這是什么日子啊!不僅百年難得一見的大BOSS過來巡查,連初見小妹妹都帶了男朋友過來。”
一個扎著馬尾辮,脖子上掛著皮尺的高個子女孩走過來,雙手抱懷笑著調侃她。
聽到“男朋友”這三字,韓初見倒一點都不尷尬也不避諱,大大方方地挽過夏莫傾的胳膊,對眾人介紹說:“各位師兄師姐,這位是夏莫傾,我倆從小青梅竹馬一塊兒長大的。”
“哈!大BOSS跟三木是青梅竹馬,你倆也是青梅竹馬,我算是明白今兒是什么日子了!”一爆炸頭男生笑著用肩膀撞了一下剛調侃兩人的女孩,“叢叢,今兒這是‘竹馬’日呢!”
眾人哄笑。
韓初見此時也沒心思跟他們調侃,兩三句打發掉他們后,拉著夏莫傾繼續向前走。
這個工作室是樓中樓的格局,兩人上了一層樓,在二樓一間一面臨窗三面玻璃的房間前停住腳步。
這是桑梓榆的辦公室。
此時玻璃墻上的簾子全部收起,兩人透過玻璃可以一清二楚地看到房間內的情形。
桑梓榆坐在灰色系的布藝沙發上,懷里抱著一個圓形靠墊,低著頭垂著眼睫聽身邊的人講話。
那是一個非常英俊的男人,他身上那種雅貴卻溫潤的氣質里有一種光芒,即便隔著玻璃,也擋不住那種光輝。普普通通的一身戎裝,被他穿得氣宇軒昂,英姿勃發,仿佛他天生便適合這一身綠裝。
此時,他坐在桑梓榆身邊,傾斜著身子,跟她講些什么。那表情,溫柔且耐心。
韓初見的視線透過玻璃在兩人身上巡視一圈,剛要敲門進去,目光一移,看到兩人面前茶幾上放著的那張鎏著金色“囍”字的紅色請柬,整個人登時僵在原地。
夏莫傾本就敏感,見韓初見神情不對,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看到那抹耀眼灼目的紅,再看桑梓榆臉上木然的表情和自始至終沉默不語的態度,想到她不久前跟他說的那句:“后來,當一個人從我生命中連皮帶肉地剝離時,我才切身體會到那孩子生命中的痛——如此讓人悲痛抑郁,如此讓人厭食厭世!”
心下一個掂量,他已大致了解事態。
他們說,他和她也是青梅竹馬。
竹馬要結婚了,新娘不是青梅。
他忽然就讀懂此時她面無表情之下藏匿的悲傷——
那,也是他一直害怕的、生命最不能承受之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