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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上午我有個重要合約要簽,中午才能驅車前往S市。下午的發布會是趕不上了,但是晚上的慶功宴我一定準時到場。”
上官瑯玕\默了一下,聲音里蘊了笑意,“可惜那日上午跟初見一起飛倫敦,不然我們到時還能再聚一聚。”
慕容靖玄笑:“來日方長,咱們兄弟聚會不差這一次。”
“你們聊什么呢?”韓初見穿著軟底的布鞋,邁著輕盈的步子從樓梯上搖曳生姿地走下來,笑著問。
上官瑯玕\的年齡比韓初見年長許多,一直以來就把她當成是個涉世未深的小屁孩,抬頭看見她,挑著眉梢笑著挪揄:“大人談事,小孩子別插嘴。”
韓初見癟了癟嘴,不高興地瞪了他一眼,走到周燁霖旁邊坐下。
“慧姨呢?怎么沒跟你一起下來?”慕容靖玄問。
韓初見把玩著手中的絨布袋子,垂著眉眼答:“在樓上接電話呢!”
上官瑯玕\意態閑舒地靠在沙發上,黑玉般的眼珠鎖定她手中的首飾袋,問:“我媽給了你什么寶貝?來,掏出來給哥哥看看。”
韓初見翹翹的下巴倨傲地一昂,干脆利落地拒絕:“不成!慧姨說,這是原本要留給你未來媳婦兒的,怕你見了舍不得,所以堅決不能讓你看到。”
上官瑯玕\被她這跋扈傲慢的小樣兒逗樂,嗤笑一聲,揚眉,頗為驕傲地回:“我未來媳婦兒的娘家有一個展覽館的古玩玉器,你就是金山銀山堆她面前,她眼皮都不帶抬一下,我會跟你爭這點小東西。”
這話雖聽著囂張,但知情人都知道是實話。
上官瑯玕\鐘意的那位,何止有一個展覽館的古玩玉器,她是擁有一整個——展、覽、館。
韓初見默默噎了一下,忿忿地說:“話別說的太早!你這媳婦兒前還帶個‘未來’做修辭呢!等你八抬大轎將金尊玉貴的金家二小姐娶進門了,再出來炫耀!”
面對挑釁,上官瑯玕\唇角一勾,向來平靜無瀾的眼中浮現出瀲滟的溫柔之色,修長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扣著沙發的扶手,從容不迫且勝券在握地說:“好,到時還請韓初見小朋友來給我媳婦兒當花童,一路拎著竹籃幫我們灑花瓣。”
韓初見:“……”
你才花童呢!你、你全家都是花童!
慕容靖玄難得看到舌燦蓮花的韓初見被噎得啞口無言的樣子,用手支著下巴歪頭看著她,笑得十分舒心。
周燁霖抬手拍了拍身邊氣鼓鼓的小姑娘的后背,幫她順氣。
明明近在咫尺,觸手溫軟,他內心卻涌出一種遙不可及的惶惶。
※※※
回程的路上,慕容靖玄開車,周燁霖坐在副駕駛座上一直沉默地凝眉看著窗外,情緒不高。
韓初見覺得他今天一直怪怪的,問他怎么了,他只簡單敷衍地說了句:“沒事,就是有些累。”
韓初見習慣了他動不動就鬧別扭的少爺脾氣,也沒再說什么,戴上耳機,枕著抱枕,蓋著薄毯窩在后座小憩。
他們下午從上官家出發,到達S市時已是晚上八點。
慕容靖玄見韓初見一路無聲無息地窩在后車廂,徑直把車開到了韓宅門口才出聲叫醒她。
韓初見下車時,還帶著些睡意朦朧的嬌憨,本來用發帶一絲不茍箍在腦后的頭發也有些凌亂。
她拎著包跟兩人簡單地道了別,正要轉身,一直情緒不對勁兒的周燁霖忽然叫住她:“初見,我有些話想單獨跟你說。”
韓初見很少見他臉上露出這樣鄭重的表情,愕了一下,點頭:“好,咱們到院子里談吧?”
※※※
韓宅的院子里有一個葡萄藤架,架下有一個可容納一家三口的藤編吊椅。
韓初見將包放在一旁的石桌上,在藤椅上坐下,拍了拍身邊的位置:“愛妃,過來坐。”
周燁霖順從地坐過去,身體向后傾,靠在椅背上,伸直了長腿,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怎么了?”韓初見歪著腦袋對他笑,“你最近深沉憂郁了不少,我都有些不習慣了。”
周燁霖靜了一會,看著她慢慢地說:“初見,我仔細想了想,發現這么多年來,我唯一堅持下來,并且做成功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減肥。”
韓初見沒想到他端著嚴肅的表情,說出來的竟是這樣一番話,忍俊不禁地笑了起來:“是呀!你以前那么胖,真沒想到你竟有毅力減下來。”
“因為,你說你不喜歡胖子。”周燁霖淡淡地接了這句話,嘴角噙著一抹苦笑,目光沉沉地望著她,低聲問:“現在,我已經瘦下來了,也練出了六塊腹肌,你為什么還不喜歡我?”
面對這樣的質問,韓初見心中一動,咬著下唇,不知如何接話。
“初見,我之前亂交女朋友,有一部分原因是在跟你慪氣。”
周燁霖垂著眼睫,藏住眼中的情緒,斟字酌句地說:“我之前一直想不通,我家底殷厚,英俊瀟灑,這么多年來對你又是一心一意,你為什么就是不喜歡我。我女朋友一撥一撥地換,是想讓你看到——那么多漂亮女孩,都死纏爛打地貼著我不放,我周燁霖其實很有魅力,我不一定非得喜歡你韓初見……”
低低地笑了一聲,他有些諷刺地說:“直到今日,我才恍然,我除了‘家底殷厚,英俊瀟灑,對你一心一意’,其它一無是處。”
韓初見眼中有動容的水光閃爍:“周燁霖,你別這樣,我不習慣。”
“我剛才在回來的路上,仔細想了想,你出身鐘鳴鼎食之家,身邊滿足這三樣條件的人,何止我一個?”
周燁霖眼睛一瞬不瞬地鎖住她澄凈的黑瞳,微微一笑,抬手摸著她的頭,無限溫柔地說:“你還這么小,光芒還未盡顯,以后還會有更多更優秀的人,會被你吸引。而我周燁霖,從小揮霍無度一擲千金,卻沒有憑自己的努力賺過一塊錢。并且,除了吃喝玩樂,我沒特長沒能力沒目標,連名牌大學的文憑都是錢堆出來的,若是離開了我父母的庇佑,我根本什么都不是……”
手掌下滑,修長干凈的手指停在她軟玉般柔潤的側臉上,周燁霖蔚然而深秀的眉宇間流淌著濃重的憂郁:“初見,你會像你姥姥一樣,隨著年齡的增長,越發優雅從容、深邃迷人。而我,這樣一個扶不上墻的周阿斗,就算真的擁有了你,我又有什么本事守你一世富貴無憂呢?”
對于周燁霖,韓初見從來沒有過“憐惜”這種感覺。
此時,她看著他,那樣高大英俊自命不凡的一個男人,在她面前低緩而苦澀地說:“初見,你若是有喜歡的人,就去戀愛,沒關系。就算對方是夏莫傾,也沒關系。可是,你能不能不要太早嫁人,能不能給我多一點時間,去變得優秀、強大、足以配得上你?”
一種又感動又心疼又柔軟的陌生情緒襲來。
“好。”她點頭,張開胳膊上前抱住他,柔若無骨的手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拍著,像是安撫難過的小孩子:“周燁霖,我答應你。”
周燁霖離開后,韓初見一個人在葡萄藤下的吊椅上坐了很久。
藍潛墨加班回來時,開車經過韓家宅院,車燈照過來,透過鏤著巴洛克式華麗花紋的鐵藝柵欄,她沉靜端麗的側面剪影猝不及防地落入他眼中,仿佛精雕細琢的一幅遺世工筆畫——線條流暢,色彩濃夭,意境空靈,盡其精微。
盛夏月夜,葡萄藤下。
她的萬千豐美,纖毫畢現。
入目,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