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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事兒商議完了,可何昭和金鈺心里還各自打著自己的算盤。
天氣越發冷起來,金鈺用爐鉤子把火盆挪的近了些,可還是不暖和,索性把棉被裹在身上,只露出個腦袋來。天氣冷,思維就比較活躍,金鈺盤算著自己下一步該怎么辦。
次日天剛放亮,金鈺便揣了銀票,拉著兩個伙計出門了。碾子溝原本不是座城,也就沒有城墻,順著胡同一直往北,便到了碾子溝的最北邊。這里地勢最高,幾戶大料場都在附近。
今年年景不好,眼見著蒙古人已經打到黑玉口,幾個料場的掌柜的也是惴惴不安。蒙古人到底會不會打到碾子溝來,打到碾子溝會不會放上一把火?料場的伙計私下里已經傳開了,就連家里的妻妾孩子都在說這事。入秋之后又有不少南方人來,拼命的壓低料價,若是拿捏不好這個分寸,不但今年沒有賺餉,弄不好來年的生意也會被搶走,或者干脆來一把火燒個精光,血本無歸可不是鬧著玩的。
因著料場不忙,料場里的伙計也都樂得清閑,三三兩兩的湊到門下朝陽處曬日頭,聽有馬蹄聲過來,本未在意,卻有伙計定睛瞧著,馬上分明端坐著個姑娘,穿著洋紅平金繡芙蓉的錦襖,外面罩著件水紅地彩織如意團花的開氅。再往細看,頭上戴著的攢珠勒子露出一圈海獺毛來,襯著一張臉白里透著粉。三道線兒的金珠連環花簪穩穩的插在發髻上,隨著馬蹄踏地一顫一顫的泛著黃橙橙的光。
碾子溝是木料集散之地,來來往往多是些木店掌柜,料場的伙計,這些男人有些銀子,在家許是三妻四妾的,可出門辦事卻不能帶著家眷。所以街上鮮有姑娘,即便是有女兒家出出進進,也都是當地山戶匠人的姑娘丫頭,哪里會如此穿綢裹緞,披金戴銀。眾人不禁看得愣了神,待到金鈺提馬到了近前,開口問:“請問這里是袁家料場嗎?”伙計這才回過神來,面皮薄的早已紅了臉,躲到后面不敢抬頭。幾個上了幾歲年紀的伙計見過些市面,收了神,才回:“是哩,是哩。”
“麻煩您往里跑一趟,通稟一聲,就說門外有岳城金家木場的人求見。”金鈺下了馬,頷首道。
“哦,哦。”伙計只顧點頭,站在原地不動,還是身后有人推了他一把,他才咧嘴笑著,三步一回頭的跑進院子里去了。
不多時便有個四十歲上下的人迎了出來,繞出影壁見了金鈺也是一愣,隨即提袍跨出院子,冷眼打量了半晌,蹙眉道:“你是金家的人?”
金鈺見來人穿著黑狗皮的醬色綢馬褂,里面套著老藍色團呢長袍,頭上也沒帶帽子,只扎了一方青灰滾邊兒的方巾,料想這樣的穿戴并非袁家料場的掌事,便輕輕一笑轉過身去,只將背影對著他。
來人見金鈺這般舉動,不免有些惱火,指著金鈺提聲道:“問你呢。”
金家帶來的伙計見這人并不客氣,便搶前一步道:“敢問您是哪位?”
“我是袁家料場的管事,你們誰岳城金家的人?”
金家伙計聽了也不回話,只瞧著金鈺,只聽金鈺緩緩回身,對方才那傳話的伙計道:“麻煩師傅再去通傳一聲,岳城金家求見袁家料場掌柜,并不是要見管事。”說完又回過身去,不再打理。
袁家管事方才聽伙計傳話說門口有個小姑娘說是金家的人,要求見掌柜,心下并未在意,想著金家如今敗落,來的又是個姑娘家,必不是什么正經大事,便未通稟掌柜,自作主張出來瞧瞧。出來一見,面前這個姑娘穿戴不凡,也是一愣,可女人畢竟是女人,管事自然不放在眼里,不由怠慢。誰知這姑娘瞧著年紀不大,舉手投足卻是一派威嚴,方才一句話說得自己竟是矮了幾分。管事也是走南闖北見過些陣仗的,想這女人并不是尋常家的丫頭,怕是有些來頭,便緩和了臉色說:“敢問這位姑娘,是岳城金家什么人?”
既然人家態度轉變好了,自己也沒必要一直的端著架子裝高逼格,金鈺回:“我是金家二姑娘,這才來是先和掌柜的商量辦料的事兒,還請管事的替我通傳。”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這是生意人的基礎技能,管事的沒料到自己態度變了,金家二姑娘的態度也跟著來了個大轉彎,和顏悅色的和自己說話,半點姑娘家的矯情氣兒都沒有,心里暗想這丫頭可是不一般。想到此處,便謙遜一笑說:“姑娘里面請,我這就去請我家老爺。”
金鈺并不客氣,帶著兩個伙計,跨步進來院子。
碾子溝地勢寬敞,人煙并不稠密,院子建的也比平常的院落大上許多。管家引著金鈺,約莫走了一箭之地,便到了一處側堂,叫人上了熱茶,說:“姑娘稍后,我們老爺這就來。”
金鈺頷首說了句:“有勞了。”便穩穩的坐在圈椅上等著。
片刻便聽門前腳步聲響起,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玄青色的軟緞長袍,外面沒穿氅衣,只肩膀上披了件黑貂皮的短襖匆匆進了屋。一面往里走一面拱手道:“岳城金家可以有些年沒來碾子溝了,失迎失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