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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家的西側園不大,只有正房三間,東廂房和西廂房分別空出一間堆放雜物。袁家的人將上方拾掇出來,金鈺便住在正房,兩個伙計被安置在東廂房。
夜色已深,外面又是風雪交加,伙計給金鈺行了禮便要退下歇息。不想金鈺卻絲毫沒有睡意,攔下他們道:“你們先別歇著,將馬飲喂妥了,隨身的東西也都預備好,今兒夜里都給我精神著點兒,瞧著東邊見了火光便收拾東西走人。”
兩個伙計聽到此處不免有些疑惑,大晚上,又趕上大風雪,這么個極端惡劣天氣,不睡覺干啥?東面見了火光就走?她咋知道能著火?還是東面?這二姑娘能掐會算?難道是這些天請算命先生請的多了,二姑娘也入神棍的行業了?可見金鈺一臉嚴正,又不敢怠慢,正正經經的低身應了,才退下。
該安排的都安排完了,金鈺愉快的倒在床上合衣而臥,轉頭看了看,屋子中間還擺了個火盆子,盆子里的炭燒的通紅,散出一陣陣暖人的熱意。袁家服務還不錯嘛,就憑雪夜送炭也要給個好評。
窗外,風刮得更緊了,金鈺似乎能聽到雪片子抽打在窗欞上發出的簌簌的聲音。這樣的夜晚,能窩在有取暖設施的屋子里休息,是件十分愜意的事情。對于遠在數里之外何昭來講,幸福的意義很簡單。金鈺在屋子里暖暖和和的躺著,而他卻帶著一伙人,冒著狂風暴雪,跑到白枝山腳下去放火……這個時候金鈺就比他幸福。
和金鈺商議好了,今天晚上要去白枝山放火。按著何昭一貫的作風,這種半夜不睡覺,受累+挨凍的事兒他是絕對不會自己去干的。可雪夜放火……這事兒怎么聽怎么像違反犯罪事件。再加上金鈺一而再再而三的囑咐:“這事兒若是辦砸了,下面咱可就沒法辦了。”
左思右想,何昭還是決定自己親自跑一趟吧。可誰知天公不作美啊,趕著晚上又下起了大雪。何昭推窗往外看,風卷著雪片子呼嘯著撲過來,大片的雪花遮住了天。何昭一咬牙,披了件狐裘暖袍便跨馬出門。
風急雪大,何昭低身俯在馬上疾馳而去。
金鈺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卻也不敢睡去,瞇眼瞧著窗子,外面漆黑一篇。這樣的夜晚,連月亮都告假了,哪有什么亮光呢?
在此之前,金鈺從沒與何昭合作過,所謂信譽二字只不過是聽別人說的,又有雪坳里他出手相救,所以才愿意和他合作。不過話又說回來了,自己如果有實力辦好這事兒,她是絕對不和找何昭的。說的不好聽點,還是自己實力不足,不得不干點合伙的買賣。
又想起當年何家與洪家聯手,才使洪家度過了難關,自己家卻因此敗落道如此地步,又覺得自己找何昭聯手辦事還是有些莽撞了。能與洪家勾連到一處的人,怕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心里越想越亂,伸手揉了揉腦門子,見地上的火盆子里炭火已然沒有先前那樣紅旺了,也不知是幾更,忽得抬眼一瞧,見東面的窗紙似是映出微微的紅光,頓時心中一震,忙翻身坐起。
再聚神細看,紅光已然越發赤烈。金鈺滿面驚喜,一個咕嚕跳下地,抓起搭在一旁的披風,也顧不得系上絳繩,便推門而出。
剛到院子里,便見隨行的兩個伙計已經牽了馬,收拾妥當站在院中。金鈺面露笑意,伸手牽過馬來,往自己身前一拽道:“咱們走。”
伙計本對金二姐兒的話半信半疑,可眼見著東面果真燃起了火光,才知道二姑娘怕是早有安排,心下對金鈺又增了幾分敬畏。此時看金鈺拉馬要走,也不多問,直跟著金鈺出了院門。
岳城的冬天甚是寒冷,今兒夜里又是風雪交加,四下里漆黑一片。袁家院子里靜悄悄的,除了呼呼的風聲,再沒有其他動靜。這個時候金鈺一行三人扯著馬拽著行李,大模大樣的從院子里走出來,自是驚動了袁家家丁。
有幾個睡的輕的聽了響動,披了皮襖撩開棉簾子往外看,原是金二姐兒連夜要走,本就驚奇,可抬眼一看,只見遠處紅光爍爍,儼然是起了火,不由得大呼出聲。
這一叫不要緊,袁家上下十來個家丁伙計都被吵了起來。眾人都見了遠處火光晃晃,又見金家人連夜要走,早有腿快的跑著稟報了掌柜。
金鈺瞧也不瞧,直奔著袁家大門去了。三人還未推門,只聽身后有人叫停。回身一看原是袁掌柜急奔出來。金鈺見他只披了件短棉襖,下0身只穿了軟綢單褲,料想他是出得急,沒來得及穿衣裳。又斜眼看了看遠處烈烈火光,心里不由覺得好笑,強忍才沒露出來。
“金掌柜這是哪里去?”袁掌柜跑得急了,有點上氣不接下氣的問。
金鈺面色驚恐,指這東面被映得微紅的天空說:“您沒瞧見著火了?人都傳今年有火光之災,我原本也不信,今天這不就……”話沒說完就停了口,一把扯過韁繩就要上馬。
這樣的謠傳袁掌柜也不是沒聽過,家里的小妾也曾與自己提起,并未放在心上。前幾日正房夫人又提起這個事兒,他心里也犯了嘀咕。又有家里家丁伙計們傳,說是蒙古人今年定會打到碾子溝,又有人說達子這回不僅是殺人搶奪,怕是要放火燒宅。謠言傳的越來越兇,可多年行商,他聽的謠言多了,只是心下懷疑,也不全信。
俗話說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今天再不信也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