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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清如眉眼生笑，輕輕一撫他的額，道：“這是母妃常給你提起的靜慧舅舅，你還不快去見過他。”

他這才松了手，跑到顧綾身前，規(guī)規(guī)矩矩地謁下了禮，“昱明見過靜慧舅舅。”

顧綾輕輕一笑，伸手一撫他的小臉兒，這孩子生的極可愛，粉雕玉琢的，眉眼與顧綾竟有些相似，說來也是，他們本就同是承自葉氏血脈，相似也不奇怪。

“你出生的時候，母妃曾給舅舅寄來一紙書信，不想轉(zhuǎn)眼間，竟也生的如此玲瓏了。”他出游六年，這是頭一次見這個外甥，只覺十分親切，心下很是喜歡。

他乖靈的笑了笑：“舅舅生得和全母妃好像，明兒差點認不出來。”

顧綾輕輕笑道：“舅舅與你全母妃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弟，自然是極相似的。”

他動了點壞心思，俏生生道：“舅舅當真是個大美人，來日讓我娶了做夫人就好了。”

顧綾一時愣了，卻是敏妃笑斥道：“明兒，怎么這樣說話？誰讓你這樣開舅舅的玩笑，沒大沒小的……”

“無妨……孩子愛玩罷了，不礙事兒，臣弟不會往心里去。”他笑笑。

她輕輕舒了一口氣，攜了葉昱明走在前頭。綏之怯生，初見了這生人，一時有些害羞，竟呆在原地，也不曉得走動，倒是顧綾輕輕一握他的手，他才緩過神來。

“別緊張，跟上就是。”顧綾輕聲道。

他愣怔了一下，狠狠地點了點頭，便跟上了兩人。

紫陌宮苑，瓊樓玉宇，奇花異草，一片翠色蔥蘢，襯了點點絳紫嫣紅，當真美不勝收。經(jīng)過一條長長的漢白玉石階，只見雕欄玉徹，巧奪天工，各式奇珍異獸，栩栩如生。抬頭便可見一層碧霞滿空，確是一副珍奇的好景致。

才進了宮門，便有宮人自兩側(cè)一字排開，規(guī)規(guī)矩矩的謁下禮，這些婢子們個個年輕貌美，精巧如花。顧綾說過，太皇太后喜年輕女子，覺得她們有朝氣，長久相處下來，便覺得自己也年輕不少。故此，長樂宮中的婢子，除了自幼陪著的老嬤嬤，個個都不過二十歲。

綏之還未回過神來，又聽著內(nèi)侍拉尖了嗓子道：

“敏妃娘娘到——”

“靜慧郡王到——”

幾人才進了內(nèi)殿去，便見顧韞貞迎了出來，她見了三人，倒很是親熱，先與姜清如見了平禮，笑道：“表姐怎來了？明兒的病可好些了？”

她口中的明兒，便是葉懷瑾的長子，葉昱明，是宮中唯一的皇子，所以極得寵愛，前些日子著了風(fēng)寒，傅令儀老頭后便免了她的禮，不要她時常過來走動，多花點心思在孩子身上。

“自然是好了才肯來的。”葉昱明突然從顧綾的身后跑出來，攜了顧韞貞的衣角，撒嬌道：“姨母安好，你看看明兒已經(jīng)好了。”

他說著，提著衣角在原地轉(zhuǎn)了一圈，側(cè)過頭，見老太后在一旁笑，便又跑到她那兒去，拉著她的手，笑問：“皇曾祖母，明兒多日不來，您可想明兒了么？”

老太后自然惦記曾孫，一見了他，便摟在懷里，“阿祖可想你啦，你要再不來，阿祖可就要去你宮里找你了。”

他頗作得意的一笑，“明兒就知道曾阿祖最疼明兒。”

他一派玲瓏的樣子，十分憨態(tài)可掬，引得眾人不禁掩面而笑，顧韞貞瞧見綏之，便對老太后道：“阿祖，我方才不是同你說，綾兒昨日在街上引了個少年回府么，你瞧瞧，就是他。”

她伸出手，白玉似的手指引著老太后朝綏之看去，顧綾輕推了綏之一把，要他走上前去，他心下有些怵，咬緊了牙才敢上前去，不想一時愣怔，打了一個踉蹌，險些向下倒去，幸而顧綾知他怵得不行，遂跟著他，暗暗伸手攬住他的腰際，才免了失儀。

“綏……綏之，見過太皇太后，愿太皇太后福壽安康。”他是真怵！雖然昨日顧綾已經(jīng)將今日該做的種種事宜告知了他，可他究竟沒見過這樣的陣仗，他只是一介草民，幼時雖見過皇帝登基的儀仗，卻也只瞧見過皇帝在眾人之上的余余輪廓，今有幸見得這世間最尊貴的女子，叫他如何不怵？

他離老太后甚遠，老太后上了年紀，看不清他的臉，只覺得這名字甚是有趣，因問道：“何故名綏之？”

他努力定一定心神，答道：“《詩經(jīng)》云：“樂只君子，福履綏之”。便是這個。”

老太后愣一愣，笑了笑：“哀家喜歡這個名字。”

“謝太皇太后喜歡，奴才喜不自勝。”他稍稍松了口氣，心想這太皇太后倒也不難相處。

老太后想仔細瞧一瞧他，始終隔得太遠，瞧不清楚，因又道：“你靠近些，哀家想瞧瞧你。”

“奴才不敢。”他的音色很淺淡，輕輕柔柔的，老太后喜歡，這樣的聲音，像出嫁后的葉靜姝。

他說不敢，所以并未上前，老太后卻不惱，反而溫聲：“無妨，沒有什么敢不敢的，哀家要你近前來，你就近前來。”

他有些怵，覷了顧綾一眼，見他點點頭，才敢上前去，動作仍是輕柔的，規(guī)規(guī)矩矩的，似個年少的小宮娥，心懷惴惴。

老太后瞇起眼睛，小意打量起他，那臉上的笑意，竟?jié)u漸散了去，那眉眼，那輪廓，那身姿……可不就是她的女兒葉靜姝么？

葉靜姝……還是綏之？怪她老眼昏花，她竟分不出了……

“嬌嬌？”老太后輕聲喚了一句，覺得眼前有些模糊，被水霧濕了眼睛。

嬌嬌，是葉靜姝的小字。

隆懿大長公主，姓葉，名靜姝，字嬌嬌，號隆懿。

顧韞貞有些驚訝，不可思議的望向老太后：“阿祖，您、您說什么？”

“嬌嬌……”

綏之的臉讓老太后有些神志不清了，他抬起頭，看見老太后的眼眶里，溢滿了清亮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