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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名字叫甚?”
送了銀子,又遣人幫襯著理了后事,那少年才隨了兩人回去,許是男孩子年輕,又內向,一路上也沒說上幾句話,直至回了府上,顧韞貞才開口問他的名字。
那少年輕輕吸了一口氣,聲音微微有些顫抖:“師貞……是‘徒自抱貞心’的那個貞。”
顧綾輕輕張口,念這名字,倏又抿唇,輕覷顧韞貞,道:“重了個貞字,”他頓一頓,看向少年,“你看換個名字可好?你隨著咱們回來,必然是不能叫這個的。”
他點點頭,極溫順的樣子,“全聽公子的。”
“你自己想吧。”顧綾道。
他低下頭想了一會,唯唯道:“綏之……可行么?”
顧韞貞細咀,覺得這名字不同尋常,因道:“哪個綏?有什么說頭么?”
他道:“樂只君子,福履綏之。”
“聽你的談吐,似乎讀過不少書的樣子?”顧韞貞問。
他點點頭,“小人的父親曾是一家公子的伴讀書童,所以小人也略讀過些書,識幾個字。”
有下人進來換了茶,顧韞貞端起來喝著,顧綾知道她心下喜歡這個孩子,因道:“怎么樣,你可要把他帶進宮去?”
顧韞貞愣怔許久,搖搖頭,“容他住在這兒吧,宮里到底不方便,總不能叫他做了內侍,成了無根之人,那多可憐。”
“你倒好心。”顧綾打趣,“我原以為你要帶著他進宮,做了紅帳里的俏生呢。”
“討打呢你!”她伸手就要打他,見綏之在一旁羞的臉紅,只好去哄他,“你別聽他亂講,好好在這兒住著。”
他點頭,卻不好意思回話,顧綾瞧他,真是好會害羞的孩子,性子過于內向,單這一點,便與顧韞貞不同了。于是,去牽他的手,“你多大了?”
“十三了。”他道。
顧綾一愣,看向綏之,他記得顧韞貞進宮的時候,也是十三歲,綏之見他瞧著自己發愣,也不知何事。愣怔許久,顧綾才道:“十三,莫不是最好的年歲。”
顧韞貞見他面上略有不妥,囁了囁,“日頭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你明日若有空,帶著綏之進宮來玩玩也好。”
“帶去阿祖那兒么?”顧綾問。
顧韞貞愣怔了,綏之似母親,足有七分。當初母親離世,阿祖傷心的幾乎要隨了母親而去,這幾年好容易緩了過來,若是讓她見到綏之,她必定喜歡。只是,綏之似乎過于內向,羞得不行,若是見了阿祖,不定怎么怵她。
她拿不定主意,綏之膽子小,可阿祖若是見到他,定會高興,阿祖的笑,她也見得少了。
她看向綏之,他膽小心細,自己雖不曾對他表明身份,可這天子腳下,顧府是帝城里最尊貴的府邸,他不會不知,這諸多事宜和兩人的對話,他們的身份,估摸著他也猜的差不多了。
于是,她道:“綏之,你聽我說,明日我叫綾兒帶你進宮,去見這世上最尊貴的女人,你……可怵么?”
此話一出,他似受了大驚,愣怔片刻,他有些害怕,輕覷了顧綾一眼,見他眼中似有期待了意思,只是不甚明顯。他想,若是自己應了顧韞貞的話,他必定高興,因道:“綏之……自然怵,只是……大人若希望綏之入宮,綏之再怵,也愿隨了大人。”
他仍覷顧綾,見他稍稍舒了口氣,他竟覺得,心下也有些欣慰。
顧綾帶著笑看他,他便低下了頭,覺得心里似小鹿亂撞一般,七上八下的,怎么也不安生。
“那便這樣說定了,明日你可不許不來。”顧韞貞笑了,似個孩子一樣,轉過頭朝顧綾道:“我就這樣回去了,你需找好時候,別擾了阿祖休息。”
他上前一步,“我送你。”
她搖頭,“訪琴這時候已在門口候著我了,就不勞你了,你才回來不久,今日又陪我逛了一日,你也歇歇吧。”
他還要再說什么,顧韞貞已出了門,他因著綏之在,也不好追出去,在門口躊躇了一陣,又領著綏之進屋去。
又一日。
顧綾果真攜了綏之入宮,路上撞見了姜清如,綏之一愣,照著顧綾昨日教的禮謁了下,但因著不知對方是誰,只好輕覷顧綾,只見顧綾微微一福,“臣弟見過敏妃表姐。”
他喚她“表姐”,想來兩人的關系倒也不錯。
他見了,便也道:“奴才見過敏妃娘娘,娘娘金安。”
姜清如這才垂眸看他,眼中稍稍閃過一絲驚疑,她是見過葉靜姝的,所以對綏之的容貌頗為吃驚,但仍不動聲色的掩了神情,淡淡道:“免禮。”
她是這宮中惟一一個與顧韞貞并駕齊驅的妃子,她并不算得寵,出身倒是頗高,系子敬大長公主的外孫女,說起來,也承了葉氏幾分血脈,可稱做顧綾的表姐,且她是這宮中唯一有所出的嬪妃,也算頗得皇帝的賞識。
“綾兒這是要去哪兒?”顧綾難得回來,她心下也覺得高興,到底連著幾分血脈。
顧綾道:“去長樂宮請安。”
“也對,宮里你有就愛去那兩處。”她輕輕一笑,容色清麗,衣著素雅,卻好生的氣派,說不出的高貴端莊,那卓異的氣韻,真叫人不敢親近。顧綾總覺得,便是因著她的這份韻致,才令的皇帝對她不上心的。
“不過倒巧了,本宮也正要去。”
顧綾點點頭,“表姐在前頭走著吧,臣弟后頭跟著。”
她朝一旁招了招手,有一個天真爛漫的男童朝這里跑來,那男童見了顧綾,竟一點都不見生,只扯了扯姜清如的衣袖,嬌聲嬌氣道:“母妃,他是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