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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隨意聽她數來,淡淡一笑:“長翊不喜歡,難道姑母也沒有中意的?”
敏妃嘴角一揚,笑道:“也有那么幾個,不過最中意的那個,卻是沒甚可能結親的。”
她心下一動,腦中轉了一圈,一開始以為長公主想與葉懷瑾結親,但一細想便知道不可能了,長公主寵女兒甚之,怎能送她進宮受苦?這樣想來,便也不知是何人了。
因問道:“是誰這樣得幸,竟教姑母給瞧上了?卻如何結不成,總不會是有了妻室的人罷?若真如此,著實委屈長翊了。”
敏妃淡淡道:“倒沒娶親,只是已與他人有了婚約,”她頓一頓,稍斂了聲色:“是少將周質成。”
顧韞貞大驚,只覺得有一股寒意涌上心頭,她起身至敏妃身前,追問道:“此話當真?”
“當真,”敏妃點一點頭,“日前我去長樂宮請安,與長公主閑說了幾句,這是她親口說的。”
她心下更急了,“姑母不知道周質成與阿音有婚約么?待三年守孝期滿,他們便要成婚了!”
敏妃輕怕她的手,安慰道:“你別急,長公主也知道,所以她才說可惜周質成不能做她的女婿。”
她正要放下心來,轉念一想,卻深覺不妥,連忙告辭了敏妃,向長樂宮去。
長公主對周質成是否真的無意了,她并不知道,但她卻深深怕著傅老太后,若是她有心,那當怎樣?自從上次顧明簡在朝堂上提出廢除顧命大臣之事以后,顧家與周家已然勢成水火,若來日周質良謀反被誅,楚家與周家聯姻必被牽連,而顧家與楚家一脈相連,向來相互扶持,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如此看來,為保顧、楚兩家,老太后極有可能犧牲楚穆音的婚姻。
再者,退一步講,即便到時顧、楚兩家能夠全身而退,楚穆音身為周質成的妻,卻怎么也難逃一死。楚穆音與周蓉韻,她到底更愛前者,且周蓉韻的父親還在世,又是擁兵在外的諸侯王,若要保她,始終把握更大。
但若真如此,只怕對三人皆是不妥。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她那溫嫻的表妹,將下半生的幸福皆鎖在周質成的身上了,若離開了他,要她怎樣過下去。
她匆匆闖進內室,老太后正倚在榻上,乜她一眼,淡淡道:“你來啦。”
她點了點頭。
老太后說了些頗教她驚訝的話,“都從敏妃那兒聽說了?”
她一愣,旋即明白過來,今日的事兒,原是老太后給她下了個套子。
但她卻不管這些了,只急急道:“阿祖,阿音一定要嫁給周質成,否則她不會幸福!”
老太后沉吟道:“命都沒了,還談什么幸福。”
她又追問:“那您舍得長翊么?她也是您的外孫女呀!”
老太后仍是淡然的樣子,不急不慢道:“若是二者必然要舍棄一個,是你的話,你舍誰?”
她怔愣住。
老太后淡淡道:“其實你也會舍長翊對不對?”
她猛地一抬頭,又漠然低下頭去。老太后說的不錯。
傅老太后冷冷逼視她,有些微的寒意涌起,“旁人的事情你不必操心,你只要謀劃著如何復寵便夠了,阿音的婚事,我會在朝中為她物色一個最好的人選。”
她已經毋須再說什么,老太后心意已定,不是她三言兩語便能消去的。
“想想你那不懂事的弟弟,和年事已高的祖父,顧氏、楚氏兩門的老弱婦孺,別再費心思在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上了。”
老太后的話,隨著一股冷風,化在寒涼的春日里。
這天夜里,皇帝的御攆停在未央宮,卻不是承明殿。
昭和殿
美人梟梟盈盈走來,葉懷瑾伸出手,將搖光小巧的手掌納入掌心,微微一施力,便能將他攬入懷中。酒過三巡,早已微醺,葉懷瑾輕輕笑道:“去哪兒啦,怎么這樣久才回來?”
搖光嬌笑道:“妾去暖酒啦。”
他摟他更緊,吻一吻他微紅的耳根,懶懶道:“朕瞧著歌舞怪沒趣兒的,讓她們都下去吧,朕只想與你呆在一起。”
他換上葉懷瑾的頸脖,撒嬌道:“陛下這就生膩啦,妾還沒看夠呢,從前都沒看過這些的。”
葉懷瑾伸出手輕輕捏一捏搖光的臉,笑道:“你既然喜歡,便讓她們接著跳罷,”他放開他,“你給朕斟杯酒。”
搖光起身,為他斟上一杯溫酒,遞到他的唇邊,喂他喝下。
暖酒在唇齒間溢出清香,這酒不烈,喝到肚里只覺得極暖胃,葉懷瑾突然微微蹙眉,淡淡問道:“這酒味兒有點熟,是什么酒?”
搖光笑了笑:“是梅花酒,取冬日里無根的雪化開添上梅花釀的酒,不算烈,但是暖身子卻是極好的。”
皇帝的眉頭皺了起來,但很快便笑了,“你心思倒巧,這樣的酒旁人宮里可難喝到。”他低下了頭,像是在想著什么事。
搖光又笑道:“可不是妾心思巧,這酒是承明殿差人送來的,妾聽宮里的宮人們說,恪嬪做這個是最好的呢,妾瞧著也覺得有趣,故一直收著,今日陛下來了才肯拿出來的。”
皇帝覷他,卻不再笑了,面色竟有些難看,冷冷道:“你故意的,是不是?”
搖光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嬌嬌笑道:“陛下說什么,妾不知呢。”
皇帝很生氣,他討厭搖光這樣的小心思。拂袖將酒杯掃在地上,又伸手鉗住他的面頰,狠狠地吻了下去。一眾歌舞姬們嚇得呆了,連忙掩上門退下,只有夏時還守在屋內。
皇帝松了手,搖光被嚇得不知所措,只跪在地上,“妾惶恐!”
他的唇被咬出了血,皇帝怔怔的,直到血腥味在嘴里漫延開來,他才深覺自己做得不妥。他為何會這樣生氣,他竟也奇怪,只是為了顧韞貞?
于是伸手扶他:“你起來吧,莫要咋樣,你這樣,才教朕惶恐。”
他只覺滿心委屈,但從未見皇帝如此動怒,也不敢起來。
葉懷瑾柔聲道:“怎么啦?給朕瞧瞧,”他小心捧起他的臉,憐惜道:“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