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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逛園子嗎,還跪在這里作甚?”皇帝笑罵。
榮晉這才面露笑容的起身,指指遠處的湖水,蓮葉已鋪滿湖面,在風中輕輕搖曳:“父皇這邊請。”
而徐湛此時正藏身在垂柳后面的石凳上,面前擺了一副《蓮香圖》:幾片蓮葉在微風中卓然伸展,疏影中一朵潔白的蓮花悄然綻放,畫風分明清麗淡雅,卻又明艷含情,帶有蓬勃之勢,讓人怦然心動。
沒有落款和私章,但一看便是大家手筆,術業有專攻,徐湛于丹青一道僅僅只是入門,絕對畫不出這樣的作品,胡言卻將它往徐湛眼前一攤,命他以蓮香為題,在花紙上題詩一首。
徐湛一頭霧水,依交代在畫上題詩:盈盈睡態枕秋華,不盡風流寫晚霞,信手拈來無意句,天生韻味入王家。
最后一筆寫成,忽聽一聲呵斥:“什么人,竟敢驚擾圣駕!”
驚得徐湛險些掉了筆。起身一看,眾人的簇擁下,一身明黃常服精神健爍的老者,不是當今圣上又是誰個。
“愣著作甚,還不見駕!”身后的胡言輕叱他一聲,伏地叩首。
徐湛方反應過來,撩襟跪下叩首:“草民參見陛下,萬歲萬萬歲。”
皇帝面露疑惑,園子里該是清了場的,怎么有個少年在這里作畫?
“父皇,這是兒臣在韞州結識的伴當,見他很有幾分才情,許他在園中作一副《蓮香圖》獻給父皇!”榮晉笑靨飛綻,露出幾分小兒女的嬌癡。
聽說是榮晉的伙伴,愛屋及烏,皇帝緩和了臉色:“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草民徐湛,韞州人氏。”徐湛不敢抬頭,恭聲道。
“韞州徐湛……”皇帝沉吟一聲,忽而道:“你就是去登聞院替郭知府喊冤直訴的生員?”
徐湛心里一驚,萬沒想到皇帝還記得他,受寵若驚的同時,先前想好的說辭也全部作廢了,顯得更加誠惶誠恐。俯首道:“正是草民。”
“小小年紀,蠻有幾分膽魄。”聽不出皇帝是夸贊還是嘲諷,徐湛頓時冷汗涔涔。
想到撫養堤工程的倒灶事兒,皇帝原本溫和的臉色凝上一層霜,當即吩咐道:“眾人回避,朕有話要問他。”
關穅領旨,帶領所有人退去幾十仗遠,一時間視線范圍以內,只剩下榮晉、王禮和胡言幾位。
皇帝坐在石凳上,若有深意的瞄了榮晉一眼,令后者噤若寒蟬,乖乖立在身后侍候。
“信手拈來無意句,天生韻味入王家……”皇帝玩味的品讀徐湛的新作,欣賞那副找搶手代做的蓮香圖,徐湛嚇得肝顫,這可是傳說中的欺君之罪?
皇帝對詩畫未置可否,只看徐湛雖年紀輕,卻生的眉頎面秀,一手好字雋秀有力,想是有名師指點,轉而抬起頭問他:“師從何處?”
僅是隨口一問,萬人之上的氣勢盡顯,果然與常人不同,徐湛忙規矩的低著頭回答:“原韞州知府,郭淼大人。”
皇帝頓了頓,又問:“多大年紀?”
“十五歲。”徐湛回答,今天是七月七,七月九日,是他十五歲生辰。
“初生牛犢不怕虎,此話誠不我欺。一個小小生員,僅僅幾天折騰的聲名滿城,著實讓人佩服,朕之所以將訴狀暫壓,就是要觀察,你是否在沽名釣譽。”皇帝理所應當的說。
徐湛心里當然知道斤兩的:他老人家是一國之君,日理萬機,忘了就忘了吧,能夠找個理由搪塞他,已經是給他天大的面子了。
皇帝說他沽名釣譽就是沽名釣譽,圣上沒有提問,徐湛就不能辯解,是胖公公胡言對他耳提面命的敬告。
“而今看來,你不是沽名釣譽,是年少無知!”說著,皇帝又瞄了榮晉一眼,嚇得榮晉又是一凜,這才對他道:“不是要擊鼓直訴嗎,朕就在你眼前,說吧。”
徐湛這才敢開口,聲情并茂道:“陛下,草民寧愿真無知,也不愿裝糊涂,眼看著老師被平白構陷,反而作壁上觀,當做若無其事。”
皇帝譏笑道:“為郭淼喊冤,你知道他的罪名嗎?”
“撫陽工程決堤,老師有失職之過。”徐湛道。
“幼稚,”皇帝不耐煩道,“數萬萬百姓流離失所,八十萬兩白銀付諸東流,豈能用‘失職’二字一概而過?”
徐湛恭聲道:“請陛下給草民片刻時間,草民有證物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