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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氏鬧了這么一場,秦寶珠怕殷氏知道了會病情加重,便囑咐常喜兒瞞著,所幸當(dāng)時殷氏在屋子昏昏沉沉躺著里,也沒聽到什么聲響。翌日,外頭五更的梆子才響起,秦寶珠便急急忙忙從床上起來,不消一會兒便梳洗完畢,時辰太早,早飯也來不及做,她從廚房的籃子里抓了個菜糠餅子就出去了。
正值冬月,外頭夜色清冷,寒風(fēng)刮得有點大。秦寶珠掖緊衣裳,縮縮脖子,也虧得以前的棉襖還能穿,雖然小了點、緊了點,好歹能抵擋一下寒冷。禹嫂子家有點遠,秦寶珠一路小跑過去,順便暖和下身子。禹嫂子家看起來黑漆漆的,也沒什么聲響,秦寶珠猶豫了下,想到昨日約好的,便上前拍門。不一會兒,大門開了一個角,禹嫂子的兒媳婦伸出個頭來,一看到是秦寶珠,笑著讓進去了。
禹嫂子家也是個四四方方的小院子,黑暗中看格局跟常家差不多,西廂一個屋子透出昏黃的燈光,傳來倒水的聲音。秦寶珠隨著禹嫂子的兒媳婦快步走進去那屋子,發(fā)現(xiàn)原來是一個稍大的廚房,別的地方與普通人家并無有何不同,就是里頭還用磚頭砌著一個大案板,上頭擱著一塊光滑的大木板子。
禹嫂子正往灶里添柴,一看到秦寶珠來了,便笑說:“寶姐兒真是早。外頭可冷了,來,到這邊烤烤火。”禹嫂子將她拉到灶前,一股熱浪頓時撲來,真讓在外頭凍了好一會兒的秦寶珠舒服不已。
“嫂子菩薩心腸,照顧我這么大一個便宜,還要教我做饅頭面餅,我怎么能不早來呢,否則辜負(fù)了你的一片好意呀。”秦寶珠伸手在火邊烘烤,嘴里不忘連連稱謝。這話說得禹嫂子很是舒心,直嘆秦寶珠年紀(jì)雖小,人卻機靈懂禮,真不愧是秀才的女兒。
水很快就熱了,禹嫂子的兒媳婦已經(jīng)撒了不少面粉在大案板上,禹嫂子舀一瓢熱水出來,招呼秦寶珠上前從揉面學(xué)起。其實她們昨兒晚上就揉了面團醒面了,只不過今早要教秦寶珠,才重又多揉一些。其實秦寶珠上一世雖是南方人,家里偶爾還會做包子吃的,她自然也是懂得揉面要訣無非六個字:盆光、手光、面光。只是她人小手勁小,使盡吃奶的力氣也揉不過來那么一大個面團,最后還是禹嫂子的兒媳婦想了個笨法子,把大面團分成兩三個小面團,秦寶珠這才勉強揉好,只是費的時間便多了而已。揉好面,接下來便簡單了,無非是醒面和做饅頭劑子,再蒸熟而已。
秦寶珠跟禹嫂子的兒媳婦把做好的饅頭劑子快手快腳放進蒸籠,看看天色,也該去鄰鎮(zhèn)去進貨了,她連忙別過禹嫂子和她的兒媳婦,準(zhǔn)備跑回家去拿手推車。才剛出門,禹嫂子追過來,塞給她一個小布包說:“拿著,這幾日我還要收拾收拾準(zhǔn)備回鄉(xiāng),那菜就不賣了。你一個人去鄰鎮(zhèn)要小心。”說完,催促她趕緊去進貨,否則去晚了就沒有好的菜了。
秦寶珠打心眼里感激禹嫂子,知道她是個熱心腸的人,便也不推辭她塞過來的布包,一口氣跑回常家。常喜兒已經(jīng)起身了,正在煮早飯,看到秦寶珠回來,舀出一碗熱氣騰騰的米湯給她,問道:“寶姐姐,禹家嫂子教會你了嗎,饅頭難做嗎?”
“倒也不是很難,我已經(jīng)學(xué)會了。禹嫂子幫了我們這么多,受人滴水之恩,當(dāng)涌泉相報,日后若是有機會,咱們可要報答她。”秦寶珠微微一笑,覺得這回可能真是一個不錯的轉(zhuǎn)機,她平日里看那個饅頭攤子的生意還是不錯的。
她打開禹嫂子給的那個布包,里頭竟有三個饅頭和兩個面餅,還熱乎著呢。常喜兒一見,不由吞了吞口水,天曉得她上次吃這么好的饅頭是什么時候!秦寶珠也很高興,立刻就拿一個面餅掰成兩半,遞一半給常喜兒說:“咱們先一人吃一半面餅,待會外祖母醒的時候給她送去一個饅頭,剩下的,我們明天再吃。”
常喜兒點點頭,接過面餅,盛一碗米湯就著,狼吞虎咽吃起來。秦寶珠看在眼里,暗下決心以后一定要讓家人吃飽飯。她也就著米湯快速吃掉面餅,一會還要去鄰鎮(zhèn)進貨呢,可不能耽擱時間。
禹嫂子搬家那日,秦寶珠帶著常喜兒特意去幫忙。她們雖然小,搬些小東西還是可以的。禹嫂子很大方,臨走的時候送了她們蒸饅頭的工具和一個小炭爐,另外還有一小籃的炭和一小袋面粉。秦寶珠當(dāng)天晚上就忙活起來了,她前幾日去鄰鎮(zhèn)進貨的時候買了面粉,再加上禹嫂子給的那一小袋子,足夠她做三天的饅頭了。她知道自己力氣小,揉面要揉許久,便找了常喜兒來幫忙,兩個人一起揉了一晚上,才揉好所需的面團。醒面需要時間比較久,秦寶珠把面團擱在灶上,這才去睡覺。
翌日一大早,秦寶珠跑去廚房一看,那面已經(jīng)醒好,一按一個洞,軟綿綿的,看來醒面醒得不錯。她把那些面團都做成饅頭劑子,見常喜兒也起身了,囑咐她蒸熟饅頭,便又匆匆推著小推車去進貨。如今饅頭攤子才剛剛開始,她不可能一下子就扔掉賣菜這個營生的。
緊趕慢趕,終于趕在早市開張不久回來。秦寶珠匆匆在饅頭攤子旁卸下白崧和萊菔,便去拎水生火。集市上的那口井離這攤子不遠,她怕自己柃不動,仍是推著車去。饅頭攤子之所以被稱之為攤子,不僅那兒支著張油紙擋雨遮陽,而且底下還有一個爐子,上面放了口大鍋,鍋上又?jǐn)R著兩個蒸籠。家當(dāng)都很舊,但還很好用。推著裝了水的桶子回來,她在爐子里升起火,又把水倒進鍋里,然后托旁邊相熟的人幫忙看著,便又推車回去把饅頭運來。
待一切妥當(dāng),天色已經(jīng)大亮。這日是趕集日,天氣晴冷,風(fēng)有點大,趕集的人還是挺多的。秦寶珠嘴巴甜手腳快,一人照顧兩個攤子絲毫不見忙亂。菜進得少,饒是如此,也要快晌午的時候才勉強賣完。秦寶珠大略數(shù)了下賣菜所得,只有七十文,除去五十文的本錢,居然只賺了二十文而已。她苦笑一下,這二十文只夠給殷氏抓兩副藥。然而明日又要請大夫去給殷氏復(fù)診,米缸也已經(jīng)見底,看來又要動用存款了。筐子里還剩下一根運送時不小心壓斷的萊菔和不少掉落的白崧葉。她把萊菔收起來,想著拿回家去今晚上加菜,又從筐底揀出散落的葉子,丟掉爛的,留下還能吃的,也有不少。
這時,常喜兒拎著個大籃子快步走來,秦寶珠忙前去迎她。籃子里是一碗白崧葉子米湯和兩個菜糠餅。讓常喜兒先看著饅頭攤子,她三下五除吃掉午飯,催促常喜兒回去。殷氏的病半分離不開看顧,就這么放她一人在家,秦寶珠不放心。要不是一個上午賣不完饅頭,她是不會讓常喜兒送飯來的。常喜兒也不多留,收拾了碗筷,帶上秦寶珠賣剩的菜葉子和萊菔,就要家去。
才剛踏出攤子,迎面撞上一個大漢,常喜兒身體瘦小,差點兒被撞飛出去,籃子掉在地上,,碗都摔碎了,萊菔和菜葉子也全撒在地上。還不待她抬頭看撞到她的是何許人,她已經(jīng)被那大漢老鷹抓小雞一般提溜起來。秦寶珠一看,暗叫聲不好,急急上前,張嘴正欲幫常喜兒求饒,卻聽得那大漢粗聲粗氣問道:“可是羊角巷子常家的喜姐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