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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寶珠垂下眼,掩住眼里的怒火,就算是泥捏的人兒,被人背后這么嚼舌根,也不可能不生氣??伤@一肚子氣卻發不出來。是,她現如今是堂堂靜王世子妃,可也只不過名義上的,這些人有一句倒說對了,一個新婚之夜便遭拋棄的世子妃,哪里有什么立場處置這些人?
椰絲也是不忿,見秦寶珠呆立不動,面人似的毫無反應,不免著急:“娘娘,這起子小人,當狠狠懲罰,以儆效尤?!?
秦寶珠苦澀一笑:“我哪里有資格在王府逞威風?”
“娘娘……”椰絲嚅嚅,差點沖口而出,說您就是世子心念念的人兒,怎么沒有資格了。
秦寶珠閉了閉眼,平復下怒氣,方又故作淡然道:“走吧,我累了,回卿云殿?!?
抬起頭,她腳步一頓,卻見對面不遠處明慎湜鐵青著臉站在那里,直勾勾盯著她,也不知站了多久。秦寶珠見狀,剛壓下去的怒火又噌的一下全冒出來了。什么人啊,這是,洞房花燭夜不見人影,現在還有臉給我擺臉子?狠狠回瞪一眼,秦寶珠頭也不回,怒氣沖沖直回卿云殿。
明慎湜剛把皇帝安全送回宮里,立刻急匆匆趕回王府,不成想撞見幾個宮娥內侍在傳這些碎言碎語,敗壞他的名聲也便罷了,居然還攀扯上秦寶珠,而且偏生讓她抓個正著!實在可惡!瞧著秦寶珠方才離去的臉色,恐怕氣得不清。明慎湜越想越發生怒,既氣自己行事不周,害得秦寶珠被人取笑,又氣這些下人沒規沒矩,亂嚼舌根。
“這幾個人面生得很,在哪里當差的?”明慎湜轉頭問落后他半步站著的來寶。王府雖大,但他一直嫌棄人多煩擾,所以伺候的下人并不多,且大部分都是年紀偏大的內侍,以及幾個粗使的婆子,幾乎沒有年輕的宮娥。府里有哪些人他心里有數,這幾人女俏男俊,還真是沒什么印象。
來寶小心翼翼瞅了一下明慎湜的臉色,見他從來都是板著的臉孔居然出現了怒意,嚇得不敢再亂瞄,慌忙回道:“先前暖芳堂那邊說怕京城這邊人手少,不好準備世子你的婚事,就派了好些個人跟隨王爺過來,說是來幫幫忙?!毖垡娒魃鳒浀哪樣趾诹藥追?,來寶忙又補充道,“小的也沒敢讓他們靠近卿云殿,都是讓在偏僻的院落做些灑掃的粗活。”
那幾人此時絲毫不知早先后被世子及世子妃聽了壁角,仍舊旁若無人嘻嘻哈哈說著府里這兩天的流言。
“好大的膽子!”明慎湜從藏身處站出來,厲聲喝道,“下不言上,本世子竟不知王府的規矩松散若斯,連阿貓阿狗都能議論主子!”
那幾人說得正忘乎所以,猛然被呵斥,一看是明慎湜,那臉色陰沉得像那暴風雨前烏云壓頂的天空,雙腿立時軟了,撲通一聲跪下,磕頭請罪,不過幾下就頭破血流,顯然是實打實的,不敢弄虛作假。明慎湜絲毫不為所動,只是冷聲問:“這些話是你們自己猜測的,還是從什么人哪里聽來的?”
那五人面面相覷,不知明慎湜何意。只是尚未回話,又聽得明慎湜那冷得如同冰渣子一樣的聲音傳來:“你們可想好了,若是有半點虛言,或是為他人遮掩,本世子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軟之輩。你們是從陽州那邊來的,想來對我的名聲也是知道一二!”
那五人聽得此話,心里皆是一顫,這位爺在陽州靜王府的名聲可不算好,下人中可都傳遍了,說是刻薄寡恩、心狠手辣,誰要是撞在他手上,不死也脫層皮。他們頓時收了僥幸的心思,立刻招認了是從云清宮一個叫小高子的內侍那里傳出來的這些閑話。
小高子?明慎湜雙眼一瞇,這名字可沒聽過。來寶察言觀色,適時在他旁邊提醒道:“這小高子也是從這回從陽州那邊過來的,是承奉副顏柄富手底下得力的人。”
小高子這種小魚小蝦明慎湜是不認識,可顏柄富他熟得很,那可是暖芳堂的管事太監,那個女人底下第一得用之人。自從父王常居太瑞宮,潛心修道、不問俗事之后,暖芳堂一手把持王府上下,這顏柄富自然也雞犬升天。這回父王為他的親事進京,顏柄富也跟著來,不消說是暖芳堂的手筆。他早就暗中留意了,卻不料暖芳堂原來意在秦寶珠。他可以不在意暖芳堂對他的暗殺和種種污蔑,但秦寶珠是他的逆鱗,他立誓要放在心尖上好好疼寵的人,決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她一絲一毫!
“把這幾人捆到前廷去!召集府里頭的下人,無論是原來的還是陽州那邊來的,兩刻鐘內都到前廷,若有誰敢不到,他以及跟他同在一處辦差的人都一律打五十板子,放去礦山!”明慎湜冷冰冰扔下這幾句話,大步往前院走去。來寶撫住胸,心有余悸,暗道,五十板子下去,不死也要脫去半條命,即便僥幸活下來,去了礦上那就更是生不如死。至于這幾個,來寶憐憫看向面前嚇癱在地的五人,必死無疑。
明慎湜素來是個令行禁止的人,在京中王府里積威甚重,不須兩刻鐘,上至郭承奉正,下至粗使的婆子,全都聚到前廷來了。
顏炳富帶著小高子不緊不慢走到前廷的時候,見四周圍著一圈神情肅穆的府兵,明慎湜正立在臺階上,冷森森地看著底下眾人。而已經到了的下人,連同那綁在條凳上的五人也大氣都不敢出,院子里在詭異的安靜里醞釀著風暴。顏炳富早聽聞了事情的經過,那條凳上的五個蠢貨背后議論世子妃閑話還被抓個正著,打死活該。這事的源頭在他,從陽州臨行前他得了暖芳堂的授意,要離間世子和世子妃。所以聽聞世子在洞房花燭夜居然跑了,他大為高興,直道天助我也,讓小高子特意把這些風言風語傳出去,果然不到半日,傳遍了王府,想來無需到明天,京城里都會傳開來。
現在看世子的臉色,顯然正在大怒之中,不過他并不擔心這把火會燒到自個身上。一來,自從郭承奉正隨王爺移居太瑞宮,他身為暖芳堂管事,又是承奉副,在王府內廷已是僅居暖芳堂一人之下,連府里其他哥兒姐兒都對他客客氣氣的;二來,這次的閑言閑語,他并未當著人面傳過半句,抓賊要拿贓,他可是清清白白的,任誰也說不出他的半句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