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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慎湜對此亦是十分雀躍,但想起先前秦寶珠瞪他的那眼,又改變了主意,他神情失落地嘆道:“昨兒棄她而去,也不知她該怎么怨我。”
來寶倒不覺得這有什么難為的,進言道:“世子好生跟世子妃解釋一下,她肯定不會怪你的。”
明慎湜搖搖頭,沒再在這問題上糾纏,轉而詢問起從昨夜到今日秦寶珠的諸事來。來寶不敢怠慢,一五一十細細說與他聽。明慎湜越聽,這心就越沉入谷底,單是聽來寶的敘述,他都覺得自個罪大惡極,簡直不知要如何挽回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才好。
他在屋里煩躁地踱來踱去,也找不到什么補救的法子。不知不覺地,就從書房走到卿云殿的內殿去了。等他回過神來,人已站在了新房之外。他制止候在外頭諸人的行禮,也不讓她們出聲。
屋里頭隱隱傳來說話的聲音,聽得不甚清楚,他靜靜地站在門外,想象著她笑靨如花的模樣,臉上現出溫柔之色來。良久,他吩咐外頭的人不要跟秦寶珠說他來過,這才略帶惆悵地轉身離去,沒有驚動屋里的人。先這樣吧,他實在不知該如何面對她,害怕看到她怨懟的眼神。反正明日要陪她回門,總會見著她的,不急不急。
秦寶珠已經知道明慎湜回來了,想到晚上總會有那么一回,心下不免忐忑。雖說她認識明慎湜的時間不算短,可除了上次六月六因遇險而與他相處過數日之外,也不過才見過幾回,話都沒多說兩句,實在談不上有多熟悉,就這樣趕鴨子上架般做那不可言說之事,實在別扭。她惴惴不安等到晚膳,又等到月上柳梢頭,卻不見明慎湜半個人影。他應該不回來了罷?秦寶珠松了一口氣,又莫名有些不虞和失落:洞房花燭夜不交代一聲就跑了,如今回來也不回房,這是在到底是對她有多不滿?新婚之夜拋下發妻,難道不來解釋一下?
一夜睡得不甚安穩,秦寶珠翌日早早就起床了。用過朝食,她問椰絲:“回門的禮物可備好?世子在哪里?”由不得她不擔心,她可以不介意明慎湜不來她房里,但回門這關乎她父母臉面的事,可不要又出什么幺蛾子才好。
椰絲看出她的擔憂,安慰道:“娘娘不必擔心,回門的禮物早按規制準備好了的,花銀、雜色纻絲、酒果、供用器皿等樣樣齊備。剛才你傳膳的時候豆沙已經又去檢查了一遍,這會子想必來寶已經帶著禮物出門了。現在也快到吉時,世子馬上就出門,待我幫你打扮好,你也可以后腳跟著出去了。”
秦寶珠這才放下心來,在椰絲的伺候之下穿戴好世子妃的常服,在儀仗的簇擁之下,浩浩蕩蕩往秦宅而去。她進到秦宅中堂時,明慎湜已經和秦持重、常順娘互相見過禮了,坐在堂上正中,此時正好是秦真珠上前去拜見他。秦寶珠看她含羞帶怯,嬌滴滴地望向明慎湜,心里冷笑一聲,覺得膈應得很,暗道你都已經有婚約在身,定親的緣由又是清白有損,小動作再多也不可能搭上明慎湜!
明慎湜本就不耐煩看秦真珠假模假式的蠢樣,一見秦寶珠鮮妍明媚地進來,眼睛一亮,整個心神都被吸引住了,哪里還理會秦真珠惡心的媚眼。
“父親!母親!”不過才出嫁兩日,秦寶珠卻已經開始想念父母了。她抑制住激動的心情,按禮在秦持重和常順娘跟前行了四拜禮,上了座。接著是親屬來見,秦家高堂只有秦老夫人,但她臥病在床,不便出來相見,而二姐兒秦貴珠早已出嫁,所以出來的人就只剩下耀哥兒和待字閨中的秦真珠。
耀哥兒比秦真珠年幼,但他是長子嫡孫,自然是打頭。他還小,卻已經能一板一眼給秦寶珠行揖禮,稚聲稚氣地問好。秦寶珠笑著連說“好”,又轉頭對秦持重道:“耀哥兒的功課,父親還是不要放松才好。”雖因她之故,耀哥兒基本與仕途無緣,但讀書并非僅為做官,好好培養,指不定日后能在他處大放光芒。
秦持重摸著山羊胡子,連連點頭稱是。當今圣上給秦寶珠賜婚后,他想到聰慧的兒子日后無法走上仕途,曾心灰意冷一段日子,但經常順娘開解,他本人又對功名不太執著,倒也認了命。都說三百六十五行,行行出狀元,不能做官,做個大儒亦是甚好,于是他對耀哥兒的功課越發嚴格。秦寶珠所言,正好說到他的心坎上。
秦真珠見禮的時候,秦寶珠仔細打量了一下她,這還是自從秦真珠給秦老夫人下毒事發,被軟禁后她們第一次相見。秦真珠這些日子以來顯然是不太好過,瘦了許多,那原本巴掌大的精致小臉都有些凹陷了,再加上桀驁的眼神,平添兩份刻薄之相。
秦寶珠卻是不知,秦真珠被軟禁在桃苑之后,日夜被妒忌和不甘所折磨,她的所思所想,不過是又被秦寶珠超她一頭,怨天怨地怨恨命運的不公。當她在秦寶珠出嫁那日,聽到傳來鼓樂聲聲,氣得整個臉都扭曲了,把屋里能砸的都砸碎了,詛咒秦寶珠被明慎湜休棄,不得好死。可惜沒有人搭理她,連伺候她起居的小丫鬟都跑到前面看熱鬧、討賞錢去了。
今日秦寶珠回門,秦真珠終于能出來半日,她將自己好好打扮一番,穿上新造的時興衣裙出門——她雖被軟禁,常順娘在并沒有衣食上對她有半分短缺。因著秦寶珠成親,府里上下都做新衣裳,她也新得了一套衣裙。只是卻不料才走到前院,她就看到一群青衣內侍吹吹打打送來回門禮,聽著他們唱出禮單:花銀三百兩;雜色纻絲二十三匹,紅綠羅銷金束子九十六個;北羊四只,紅綠絹銷金蓋袱四條,紅麻索四條;酒四十瓶……錦靠褥二個:綠纻絲邊,黃棉布骨子,黃絹里,棉花裝;紅素油絹雨衣二副;紅油儀仗木架二座。她逼著自己從頭聽到尾,妒忌得快發狂了。這些好東西,不過是王府里的九牛一毛,王府里所有東西本應該是她的!這些風光也本應該是她的!她比那個土包子長得美,比那個土包子有才氣,憑什么是那個土包子嫁給英武不凡的靜王世子,成為高高在上的靜王世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