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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州城坐于纖羅西北,身后便是國都千綾城,北望兩玉江,是阻斷青狼族南侵的最后一道防線,歷年來繁榮昌盛,道路四通八達,更有重兵把守,墻高河深,城防堅實。
紅蓮這幾日里,沿著城中各處大道小巷走上了數次,聽南宮云默的吩咐把城里各處塔樓道路都記錄成圖,據他說沒幾天蠻軍就要攻打燕州,紅蓮一邊核對著手中剛繪制的地圖,一邊想,要打就打,把自己老家記得這么清楚有什么用,難道要當縮頭烏龜不成,這個南宮小子真是莫名其妙。
他們來燕州已經一個月有余,可是自從在晨水河邊和遲傲失散以來,就沒有一點他的消息,本來是想由遲傲先打探云之州的位置,他們再行過河,可是如今只得先繞道來了纖羅,再想辦法找遲傲會合。這段時間,風徙城也沒有傳來一點格爾的信件,紅蓮心中越發擔憂,可是又一點辦法沒有,只得按照南宮云默的計劃,先在燕州安頓下來,想到這里她有些焦躁,催步向前走去。
正走到東城門口,只見平日里把守城關的衛兵多出了幾倍有余,全換成了持戟的武士,一排排銀白色的鋼鑄鎧甲反射著太陽光熠熠生輝,刺的紅蓮的眼睛都難受,城門下出入的民眾稀稀疏疏地堵在門口,大都緘默不語,只有零星幾個在跟衛兵爭論,想起前幾天燕州城里還熙熙攘攘的景象,看來蠻軍大軍壓境的消息是真的了,紅蓮心想。
這時候,一行車隊拖著幾架馬車趕著通關,剛走到門口,就被衛兵連喝了幾聲叫停了下來。
“四殿下有令,從今日起,燕州城不得擅自出入,所有欲通關的行人車輛必須一一查驗!”一個領頭的衛兵大聲說,根本不理會周圍人群的爭辯,看了一眼馬車的車隊,便要來檢查。
眼見這架勢,一個高帽的侍者急了,燕州富庶,以前的戍衛就沒少拿禮錢,出入城被克扣點貨物總是難免,這回兵荒馬亂的還怎么得了?他連忙擋住衛兵的長戟,“兵爺,這些都是送往千綾城的綢緞,給大戶作婚嫁用的,可碰不得!要是弄壞了,我家商鋪可得罪不起,還望兵爺你高抬貴手!”他又是拱手又是作揖,護著幾大車的絲綢一步不讓。
“綢緞算什么,就是金絲銀線我也得查清楚了!”說罷,這兵士一把將侍者撂在地上,手中戟一刺就挑下幾匹絲綢,散了一地,這一下周圍十幾個隨從急了,支支吾吾又不敢答話,忙著收拾地下的布料,跪了好些個人在衛兵面前,擋著不讓他靠近馬車,“不能查啊,兵爺,這是送給六殿下的大婚用的!”侍者憋了一口氣,提著嗓門說了這么一句,忙壓著腦袋一個勁兒的搖頭。
衛兵顯然是越加惱火了,這平日里就沒少受上頭的氣,這會倒好,一個賣布的也拿皇子壓自己一把,頓時氣上心頭,說:“什么六皇子,這燕州是四皇子屬地,管你哪個皇子的,我們都得查清楚了!”一腳把這老頭踢翻在地,“押起來,說不好你們就是蠻軍派進城里的奸細!”
這衛兵大搖大擺把幾輛馬車掀翻,頓時一些綢緞玉器散了一地,圍觀眾人是越來越多,運貨的幾十個隨從亂成一團,毫無辦法。
這衛兵剛要拆了最后一個大貨箱,后腰不知被誰橫著一攔,頓時倒在一個人的臂彎里,他心里一驚,回頭一看,這明明是個女人,簡直是莫名其妙!
“兵爺,你這身肥肉,小女子可抱不動啊!”聲音帶著幾分戲謔,正是紅蓮。
衛兵忙站起來,一看眼前這個長發女子,身材高挑,不乏婀娜,確是女人無疑!霎時間覺得羞辱不已,他上任才半個月,這個就當著這些市井賤民的面丟了這個臉,忙扶正了頭盔,可是胸口已經泄了氣,“你……你是誰?!”
“管我是誰,你沒看見這大紅大紫的都是給女兒家作嫁衣的嗎,你查什么查,不懂溫柔些嗎?”紅蓮嘴角一個淺笑,故意瞪了一眼這衛兵膘肥體壯的肚子,又讓他一陣子難堪。
“大膽,你敢干擾軍務!”話還沒說完,衛兵就一頭沖了上去,可是纖羅多年和平,他這輩子還沒上過戰場,倒是養得一身好福氣,肉沒少吃,哪里懂搏擊,也就是心想不怕一個女子,壯了壯膽,使著一身蠻力,拿戟揮舞。
可是紅蓮靈巧,站著動也不動了,把身上斗篷一揮,就纏住衛兵雙腿,反手一拉竟然把他夾在了胳膊底下。
眾人紛紛大笑,不時注意著紅蓮的一身的緋紅衣袍,議論起來。
“給我上啊!”衛兵脖子被卡得死死的,他憋了好大一口氣,說道,這時候顧不上什么單打獨斗的臉面。
一眾守城士兵方才還是看熱鬧,這會見領頭的面紅耳赤地嘶吼,才回了神,蜂擁而上,把紅蓮圍在中心,刀槍都上手。
紅蓮心里知道,自己也并沒有什么以一敵百的本事,這會兒看著這一堆蠻勇的士兵和凌亂的場面,心中總咽不下一口氣,她掃了一眼雙手,閃過一點遲疑,可隨即眼神一定。
沒有任何預警的,突然間,煌煌烈火,從雙手噴涌而出,紅蓮一把將衛兵摔了出去,陣陣火焰爆裂著逼開圍堵的眾人,一時間變化,周圍人哪里接受得了,只見一道道火焰,隨著紅蓮目光所及,如蛇般騰舞,開出一條路來。
這些士兵哪里見過這種場面,據說千百年前有神人,無論星辰和大地都要聽之號令,歲月滄桑,這個國度里擁有這種力量的人也越來越少,想不到今天居然可以看到,除了一種震懾,來不及多想,就跟著民眾四散而開。
紅蓮忍著周身皮膚一股股刺痛,她知道上回自己力量失控,已經傷了血脈根基,自己又沖動一時不知道要多少年月才能恢復。
等到周圍平靜之后,地上還飄著灼燒的煙絲,紅蓮杵在一旁平復氣息。這時候,先前護運綢緞的侍者忙收拾好貨物,走到紅蓮跟前,“謝謝姑娘,謝謝姑娘!”說罷這兩聲,頭也不抬忙忙走了,可奇怪的是,卻沒有再出城門,反而折道返回了城里,一路牽馬小跑而去。
一時間,紅蓮也覺得蹊蹺,她生性簡單大膽,可自從出了風徙城,接連變故,已不得不多出一份警惕,往往能在不經意間看出些蛛絲馬跡來。紅蓮疑惑著瞥了一眼剛才起爭執的地方,地上居然還散落著大量布匹,而那路上的兩道車轍也顯得太過深了,想到這里,她急忙起身跟去。
城南的一處小巷里,紅蓮跟蹤著的馬車和人細微的談話聲都盡了,一處黑漆的小門在巷子盡頭開著一條縫,馬車停在門外,布料散了一地,甚至零碎的還有些珠寶也沒人料理,看來這群人運的絕非是絲綢,紅蓮心想,正要撞開小門沖進去質問一番,轉念想起南宮云默叮囑的謹慎,只好躲在房外偷偷向里望望,但也讓她說不出的惱怒。
一個四方的小庭院,沒有一點人的動靜,雜草早把幾株花卉給埋了起來,樹木枝椏穿過圍墻頂向外散落的生長,看來是多年沒有人打理了。
紅蓮側身進去,四處看看,可是再沒有發現什么線索,院墻高近八尺,也沒見這個院子有別的出路,可一口古井安安靜靜的在庭院中央,顯得尤為古怪,她仔細一看,井水早已干涸,井里黑乎乎的一片,看不到盡頭,看來人已經是從這走了,紅蓮也顧不得考慮周詳,就縱身跳了進去。
過了好些時候,紅蓮的眼睛才適應了井下的黑暗,這口井至少有一棟兩層的小樓高,井下的甬道起起伏伏不很平整,最奇怪的就是甬道的四周的墻面干燥,根本沒有井水沖刷的痕跡,根本就是新近砌成,整個甬道也應該是不久前才挖掘的,看來是有人想要私自逃跑,紅蓮當下斷定,大步追上前去。
過了一會兒,紅蓮頭頂傳來一陣水流聲,聲音雖小但是格外沉厚,隔著石壁隆隆低響,毫無斷絕。紅蓮放慢了步伐,探索前行,但是甬道內依舊沒有水流經過,她正要再仔細點查看原因,忽然聽到一點嗚咽聲,前面似乎有人,本來單一的甬道,在左側分出一個缺口,形成一個地下的洞穴,石磚都還沒來得及鋪設,紅蓮在洞口等待了一會兒,確認她跟蹤的布商不在,除了那點微弱的人聲,里面再無其它動靜時,她飛快地閃身進去,手中激起一點微弱的火焰,眼前赫然一個女子臥在洞里,紅蓮甚至沒有等自己看清楚,便抽出一把匕首抵在了眼前這個人的脖子上。
“說!你是誰?”銀亮的刀鋒死死貼著頸上的血管,紅蓮的棕發靜靜地垂在女孩的肩頭,這一刻她有無比的氣勢和威嚴。
片刻沉默,女子的瞳孔驚恐地瞪著紅蓮的眼睛,拼命把身體挪開,可是毫無作用。
紅蓮看她沒有反應,才松了一點勁,借著火光,才看清手中的這個女子不過十二、三歲,分明還是個小女孩,要把自己叫阿姨也不為過,頓時心里軟了一大截。女孩只是盯著紅蓮,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淚水貼著臉頰不住的流。紅蓮反應過來,忙收起匕首,示意她不要做聲,這會兒才見女孩周身全被綢帶捆綁,手腳、嘴巴都沒放過,紅蓮連忙將其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