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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心潔趕到醫院的時候大腦一片空白,下了出租車,站在醫院門口,不知道自己應該干些什么。也許是她的臉色過于難看,前臺的護士小姐趁著人少走到她面前,帶著職業口吻問:“小姐,有什么可以幫您的嗎?”
失魂落泊的冷心潔從茫然中驚醒,一把抓住眼前的小護士,“搶救室,我要找搶救室,找剛才車禍送來的人,我要找他······”盡管問得語無倫次,前臺的護士還是明白了她的話,指了指樓梯間,“從這里上去,二樓往左拐,一直走到頭就是。”
冷心潔掉頭往樓上跑,中間跌跌撞撞的撞上好幾次人,好容易跑到樓道最里頭,看著門上寫著的“搶救室”三個紅色的字,靠著墻壁蹲下來,覺得眼前的世界都坍塌了。冷心潔心里一直模糊地想著“這兩天霧大,就怕不安全,爸爸已經跟單位請了好幾天假了,一直沒上班,怎么會被車給撞了呢?”
樓道兩邊放著好幾個三連座的椅子,其中有兩排椅子上坐著人,個個低著頭,臉色難看。聽見冷心潔跑動的聲音,紛紛抬起頭來,一看不認識,又低下頭接著等。樓道里很靜,只聽得見冷心潔劇烈喘息的聲音。在空曠的樓道里,這聲音顯得分外讓人絕望。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搶救室的門開了,出來好幾個戴著口罩、穿著綠色的衣服、頭上戴著藍色一次性帽子的人,坐著的人都圍了上去,冷心潔跟著站起來,想上前卻又發現自己的腳步有千萬斤那么重,一點都抬不起來。
剛出來的人只剩下一個留在門外,其余的都沿著樓道進了其中一間房間。留下的人對著圍上來的人說:“人送來的太晚了,呼吸停止時間過長,沒搶救過來,死亡時間是······”聲音仿佛是從機器里發出來的,冰冷、理智。剩下的話冷心潔聽不清了,耳朵里只剩下了“死亡”兩個字,血色迅速地從臉上消失,腿好像成了面條,軟得禁不住身體的分量,僵硬的坐到了地上。
這時候,從里面又出來了一批人,跟剛才那撥人打扮一樣,也是剩下了一個,其余的都走了。剩下的人看了看癱作一團的人,清了清嗓子,問道:“冷文清家屬有嗎?剛才車禍送來的,家屬到了嗎?”聽到有人喊爸爸的名字,冷心潔本能地抬起迷離的眼看過去,視線有點模糊,她努力撐起綿軟的雙腿,干澀的嗓子里發出粗嘎的聲音:“在,在,我是冷文清家屬。”每發出一個音節都仿佛掏空了全部的力量。
剛剛下了手術臺的醫生詫異地看著眼前這個哭的一塌糊涂的小姑娘,心說這家人家是怎么回事,怎么只有一個小姑娘在這,別人都去哪里了。即使見慣了生離死別,但在面對這么個單薄的哭得淅瀝嘩啦的小姑娘時,溫越還是猶豫了。想了想,用盡量溫和的口氣說:“你是冷文清家屬?”見小姑娘傻愣愣的點了點頭,才接著說:“病人送來的時候斷了三根肋骨,其中一根刺穿了肝臟,已經失血過多,剛才已經采取了相應的搶救措施,但并沒有度過危險期,病人已經送進了ICU,你可以去辦手續了。”說完,看了看眼前這個仍然懵懵懂懂的小姑娘,想說什么,但動了動嘴,最終沒有說出來,扭頭走了。
冷心潔站在那里好一會兒才把醫生說的話給消化完,眼里一下子閃現出了光彩,想在追問點什么,卻發現身邊除了剛才那一撥家屬外連一個穿醫生或者護士衣服的人都沒看見。想起剛才醫生說的辦手續什么的,趕快跟護士要了單子向樓下走去。
一樓大廳里有公用電話,冷心潔先播了沈凌辦公室的電話,接電話的說他還沒回來,中午可能不回來了,有什么事可以留電話,想了想,冷心潔沒說具體什么事,就讓接電話的人轉告他一聲,家里出了點事,回來了直接上人民醫院來就行了。下一個電話肯定是要打給退休在家的媽媽的,媽媽心臟不好,要怎么說才不會太刺激她。猶豫了半天,冷心潔撥通了家里的電話。
冷媽媽今天一直心神不寧,干活老出錯,心里悶得很,后來干脆什么也不干了,開了電視看。剛坐下還沒有半個小時,電話就響了,嚇了她一跳。接起來聽見是女兒的聲音松了一口氣,“小潔?怎么這個時候給媽媽打電話啊?不用上班嗎?”
冷心潔也不知道自己都說了些什么,只是含糊地告訴媽媽,爸爸進了醫院,不很嚴重,只是需要辦手續,趕緊把醫保什么的都拿來,最好再帶些錢。說了這些,囑咐媽媽來的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另外把錢拿好了,別碰上小偷,剩下的來了再說,就趕緊掛了電話。這才發現自己手心里全都是汗,也不知道要干什么,只好在大廳里找了個座坐下,看著各個窗口來來去去的人發呆。
似乎過了很久,又好像才過了一瞬,肩膀被人給拍了一下,冷心潔回過頭,就看見媽媽那張焦急的臉,“小潔,跟媽說,你爸他怎么了?”聲音里帶著明顯的顫抖。
“媽,媽,沒事兒,你別著急,醫生也沒說清楚,就是今天早上爸爸讓車給碰了一下,現在在ICU里觀察,你先坐會兒,我先把手續給辦了,辦完我們一塊上去看爸爸。”說著,從包里拿出剛才從搶救室拿來的單子還有媽媽手里剛拿來的爸爸的醫療保險卡和身份證到窗口排隊。
今天排隊的人不算多,前面只有七、八個人,窗口里的工作人員動作很快,還沒過一會兒就輪到冷心潔了。等母女兩個人來到樓上ICU重癥監護室門口的時候,看見里面醫生護士不停地進進出出,都是一路小跑,冷心潔心里“咯噔”一下,拉著媽媽找了個最不礙事的角落坐了下來。過了好一會兒,一個醫生一邊摘口罩一邊叫“冷文清家屬在嗎?冷文清家屬?”
冷心潔趕緊扶著媽媽上前,“大夫,我們是冷文清家屬,請問······”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冷文清剛才心臟停止跳動8分鐘,沒有自主呼吸,剛才又進行了搶救,現在已經緩過來了,這是病危通知單,家屬趕緊簽了吧!”
冷心潔還沒反應過來,就覺得手上一重,偏頭看過去,媽媽已經癱倒在地上,暈了過去。這下冷心潔是真的不知道該怎么反應了,就呆呆的看著媽媽,說不出話也動不了。好在這種情況應該是比較常見,這里的護士都反應很快,一邊讓冷心潔把媽媽平放在地板上,一邊馬上去叫了醫生。很快來了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人,蹲下翻了翻冷媽的眼皮,又試了試脈搏,說了句“趕緊找輛推車,送三號搶救室”就開始在冷媽的胸口又敲又摁,不一會兒推車來了,好幾個護士跟剛才的醫生合力把冷媽抬到推車上后推著跑了。這時冷心潔才反應過來,馬上跟著跑過去。搶救室的門緊緊地關著,冷心潔不敢進去,只好站在門口。當搶救室的門打開的時候,冷心潔的身體已經僵硬的毫無知覺了,就那么杵在門口,看見醫生出來,連話也說不出一句,只是用希冀的眼神看著醫生。
溫越也有一瞬間的怔楞,怎么又是這個小姑娘?但很快回過神來,聲音里帶著不自覺的沉重,“病人心臟病發,搶救無效,已經死亡。死亡時間······”冷心潔聽了,就覺得眼前一黑,耳朵里轟隆隆的響個不停,身體似乎不受控制的要倒,神志飄飄忽忽的遠離了,最后的意識是有一雙手撐住了自己的兩只胳膊,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