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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覺似乎睡得格外沉,沉得冷心潔都不愿意醒過來。一個聲音一直都在提醒她,醒過來以后就要面對極為可怕的事情。但另一股力量一直在撕扯著她的腦子,告訴她一定要趕快清醒,還有事情等著她去辦。這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讓她頭疼欲裂,痛不欲生。用盡全身的力氣,猛地一下睜開眼睛,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間白色的房子里,看起來很像醫(yī)院的病房。
屋子里很靜,一個人都沒有,冷心潔慢慢地坐起來,搖了搖昏沉沉的頭,之前的記憶一點一點地涌了上來,父親出了車禍,而媽媽,對了,媽媽呢?有人告訴她媽媽死了,不會的,媽媽是最疼她的,怎么會在這個時候離開她呢?一定是醫(yī)生弄錯了,對,一定是這樣。她要找醫(yī)生問清楚,要讓那個不負責任的醫(yī)生道歉,她的媽媽怎么會死呢?
當冷心潔走到病房門口的時候,發(fā)現(xiàn)沈凌正向自己走來,肩上還斜背著平時上班的包。直到這一刻冷心潔才發(fā)現(xiàn)自己全身的力氣都被抽走了,怔怔的倚著門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沈凌漸漸走近,眼里的淚水撲簌簌地滾落下來,身子軟軟的要往地上倒。沈凌快一步走到她面前,扶住她然后抱進懷里,緊緊地摟住,似乎是用盡了平生的力氣一般。
“老公,媽她不是死了,對不對?她沒死,是醫(yī)生弄錯了人,是吧?媽她沒死,她怎么會死呢?爸還要她照顧呢,我媽最信不過我了,怎么會把這么重要的事情交給我呢?老公,你說我說的對不對?對了,我們還要去看爸爸,快,我們走,叫上媽媽,我們一起看爸爸去。”冷心潔蜷縮在沈凌懷里,語無倫次的說著,語氣是前所未有的絕望和慌亂。
“小潔,冷靜點,聽我說,媽她是真的已經(jīng)去了,醫(yī)生沒弄錯,是真的······”沈凌心疼的抱著冷心潔,小聲的說,話還沒說完,就被冷心潔給打斷,“不可能的,沈凌,你怎么能跟著醫(yī)生一起騙我呢?我不信,你說的我一個字都不信,我要去找她,讓媽自己跟你說。”邊說邊使勁的扭動著身體,想掙脫沈凌用力抱著她的兩只手。
“冷文清家屬,有嗎?冷文清家屬在嗎?”一個穿著粉色衣服的小護士匆匆跑來,“誰是冷文清家屬,病人呼吸暫停,情況危急,需要搶救,請家屬跟我過來簽字。”
冷心潔恍惚中聽到了有人叫爸爸的名字,停止了掙扎,傻了眼的看著沈凌拿起筆潦草的劃了幾個筆畫,然后自己身不由己的被拽著跟在小護士身后跑。
ICU病房門上亮著一盞紅燈,那么刺眼,仿佛能夠透過眼球直直的刺進腦海里,攪得腦子里亂七八糟的疼。沈凌摟著冷心潔的肩膀站在門外,覺得自己懷里的人身體僵硬冰冷,好像抱著的不是一個活人,而是一塊冰。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那么久,那盞要命的紅燈終于熄滅了,門緩緩打開,四五個人從里面走出來,為首的一個摘了口罩,跟迎上來的沈凌還有冷心潔說:“進去看看吧,看病人還有什么要求,盡量滿足吧!”
沈凌聽了有片刻的怔忪,用無比干澀的聲音對醫(yī)生道了個謝,然后環(huán)著冷心潔的肩膀向門里走去,那五米不到的距離此刻仿佛隔著千山萬水。冷爸爸毫無生氣的躺在床上,身上蓋著白色的被子,連接著各種儀器的導線從被子里延伸出來,脖子上被開了個口子,一根管子直接插在里面,另一頭連接著呼吸機,病房里很靜,只聽得到呼吸機“呼嚕呼嚕”的聲音還有“滴--滴--”的催命般的心跳聲。
冷心潔僵硬的走到病床前,才一天不見,她發(fā)現(xiàn)爸爸好像老了很多,蒼白的臉上布滿了細密的皺紋,平時顯得睿智的眼睛此刻看起來格外渾濁,直到看見冷心潔,才有了一絲光芒。因為插著呼吸機,無論怎么努力,顫抖的嘴唇里仍舊發(fā)不出聲音,旁邊的監(jiān)護儀卻發(fā)出了刺耳的警報。一直站在冷心潔身邊的沈凌掀開了被子的一角,找到岳父的插著輸液針頭的手,一下握到自己手里,那冰涼的觸感讓他的心理也驚了一下,隨之而來的就是排山倒海搬的難過。
沈凌俯下身,在岳父耳邊小聲說:“爸,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小潔跟媽,你”哽咽的語調(diào)再也連不成句子,他也不知道應該讓岳父放心的離開還是讓他這么心有牽掛的繼續(xù)留著這一口氣。這還是在沈凌的一生里,第一次出現(xiàn)這么兩難的抉擇。直起身子,深深的吸了兩口氣,用力閉了閉眼,眨掉已經(jīng)涌上眼眶的濕潤,再次趴在老人的耳邊艱難的說:“爸,你放心,我會好好的跟小潔過日子,不會欺負她。還有媽,我會當成我自己親媽一樣的照顧好的。”
病床上的冷爸爸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清明,手指用力的收縮了一下,而后慢慢的松開了,眼睛里的神采也一點一點的消失不見,病房里一片死寂,只剩下拉長音的“滴-----”聲刺激著人的耳膜。冷心潔似乎才從迷蒙中驚醒,倏地甩開沈凌,趴在已經(jīng)悄無聲息的老爸身上,哭了。哭得肝腸寸斷、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渾身抽搐。這一次沈凌沒有阻止,因為他自己也覺得心里空得厲害,空得都疼了。
冷家二老的身后事是沈凌以兒子的身份一手操辦的,前來吊唁的很多人都記住了冷家的這個女婿。因為這個時候的冷心潔好像喪失了全部的神智,她眼神空洞,面無表情,什么都不做,也什么都不說,只是跪在靈前把一張一張的紙錢放進面前的火盆里,看著這一張被火苗吞噬后再放進去一張新的,這個動作她整整重復了三天。三天來,無論是誰,無論怎么勸,她都像沒聽到一樣,不看、不理也不動。
喪事辦完,沈凌請的假也到期了。但冷心潔的狀況實在不適合上班,似乎在她的意識里,爸媽還沒有離她而去,她經(jīng)常會做好了飯,擺上四副碗筷,然后跑去前院叫人。每次都要沈凌連拉帶拽把人弄回來,然后倚在沈凌懷里放聲大哭,一直哭到睡著,就連睡夢里都在抽噎。這樣一個星期下來,兩個人都煎熬到心力交瘁、筋疲力竭,尤其是冷心潔,一個星期幾乎沒吃什么飯,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