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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母后為了急著拉近我與曹惠品的姑嫂關系,次日竟然就差人送來了安神香的荷包,并囑咐我記得時時佩戴以示親近之意。
我見來的不是旁人,正是母后身旁的陳姿晴。只得乖乖應承下,當著姿晴姑姑的面解下一直貼身佩戴的玉佩,又將荷包板板正正的系于腰間。
姿晴滿意的點點頭。
“如此,奴婢也好回去向太后復旨了。”
“有勞姑姑。”我笑著點頭。
“哦,還有一件,”姿晴補充道,“太后娘娘分外囑咐長公主殿下,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萬事都不急于這一時,只望殿下能善自珍重,切莫辜負太后一片苦心才好。”
我趕忙點頭稱是。
姿晴又向我行了一回禮道:“那奴婢就不叨擾殿下了,公主安心養胎罷。”
“姑姑慢走,春好,快些送送。”我面上笑得溫婉。
之所以老老實實循了母后的教誨,一來,是有孕在身,保胎為重,生不得這些閑氣。二來,這安神香卻有奇效,自那日我在母后宮中聞過之后,夜里果然睡得分外安穩。
我雖與曹惠品過節深厚,可這么好的安神香不用白不用。遂心安理得的將這荷包收下了。
“殿下。”夏影推門進來,面上顏色分外為難。
“何事?”
“那北齊二皇子在宮外求見,您是見還是不見。”
夏影答得小心翼翼。
也不怪夏影為難,自從高洋將我去見蕭襄的情報透露給哥哥后,我與他算是斷絕了來往。
于我,是心有芥蒂不愿相見。
于他,怕是干了這樣出賣朋友的勾當,也委實覺得面上無光,無臉見我。
就這樣拖著拖著竟也拖到了今日。
我心中頓覺好笑,往日里他都是視殿門如無物,長驅直入我的長樂殿。今日怎的這般扭捏,居然連長樂宮的宮門都不敢進了。
罷了罷了,橫豎我也不想見他,正打算尋個由頭將他打發了。只聽殿門輕響,那高洋已兀自推門而入,近在眼前了。
我揉了揉額角,高洋就是高洋,果然扭捏不過三秒。
于是我正襟危坐,擺起了公主的譜。
這廂,我的譜還沒擺利索,那廂,早就有人按捺不住了。
“大膽,長公主殿下的寢宮也是爾等亂闖的嗎?”
說話的是寧子崇,彼時他已抽出了佩劍,眼看著就要劍拔弩張。
額,爾等,我抬眼一瞥,高洋身后跟著那個萬年不變的小跟班——未奴,好罷,姑且可以稱作爾等。
“還不速速退下,不然,休怪本護衛刀劍無眼。”
很好,這譜擺的本殿下相當受用,我不覺又在心中暗自慶幸那萬畝糧田,嗯,用得很值。
欣賞了半晌高洋那一道青一道灰的難看臉色,我終究還是心中不忍,裝腔作勢的輕咳一聲。
“夏影,沒見是二殿下嗎?愣著做什么,還不快看茶。”
“哦哦,奴婢這就去烹茶。”夏影回過神,趕忙退下了下去。
打發了夏影出去,我笑盈盈的順手將寧子崇的佩劍推回劍鞘,面上一派和煦道:“二殿下,數日不見了,今兒是什么風把您給吹來了。”
高洋面色愈發難看,瞧著他這張肝腸寸斷的臉,我心中是愈發的不忍。
“阿婉,你何需這樣對我?”
何需這樣對我?聽了他的話,我頓時火冒三丈,立時三刻對他半分憐憫也無。
“你還好意思拿話來問我?這不該是我來問你的話嗎?自你入梁這半年來,你我也算是有個把情誼在的,當日我欲同夫君逃出宮去,若不是你告密,尚有一線生機。今日你居然還有臉面來見我?”
我越說心中越是憤慨。
“你當知道,我是不愿見你的。”
高洋死死握著手里的玉面折扇,像是想要將其摳出一個窟窿。
“阿婉,你說什么?你說你不愿見我?”
高洋面色帶了些許震驚,看起來讓人分外心傷。
“我只知道你氣我,卻沒想到你竟不愿見我。阿婉,你知道的,我不是有心的,我,我只是不愿看到你跟著蕭襄那廝流落民間,去過那貧苦日子。阿婉,你可是公主!”
“公主又如何?”我當真是氣極,一拍憑幾立起身來。
“蕭襄是我的夫君,我是他的妻子,他帶我去哪,我便隨他去哪,與你一個外人何干?你不過是你的父親送來鞏固皇權的質子罷了,也配在這里與本公主說三道四!”
“公主!”春好正好自殿外進,聽了我的話趕緊上前打斷。
她沖我搖了搖頭,又婉言向高洋道:“二殿下知道的,我家公主一向刀子嘴豆腐心,這一時在氣頭上,說話沒有輕重,若有得罪二殿下的地方,還請二殿下顧及往日的情誼,莫要同我家公主計較才是。”
幸好春好來得及時澆了我一盆冷水,我果真是在氣頭上的,現在回頭細想,方才這是說了什么混帳話。可如今讓我低頭認錯,也是拉不下臉面。
遂干咳了兩聲道:“高洋,我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一向愛憎分明的緊,方才我并無意中傷你。你出賣我,總也要讓我逞一逞口舌之快的。”
高洋苦笑:“不妨事,我何時真正生過你的氣,你想罵我便罵我,我受著便是,橫豎終究是我有錯在先。”
“今日我來,并無他事。只為了告別。”
“告別?”我問。
“正是。我要回北齊了。前日鄴城傳來消息,父皇病重,我特地向陛下請了旨意,回朝探望。”
“那,還回來嗎?”我喉嚨口有些發干。
高洋突然抬頭將我望著,半晌慘然一笑。
“不回來了。”
我艱難的張了張口,最終還是什么沒說,只吐出一個“哦”字。
“何日啟程?”我還是問。
“明日一早。”
話已至此,便沒什么可聊的了。我竟后悔起方才不該出言傷他。若他一早便告訴我明日要走,我是萬萬不會說出那等話來的。
“我,送送你。”
我望著他,小聲道。
高洋一笑:“好。”
我楞楞地坐在大殿之中,高洋起身要走,我也未做阻攔。他行至殿門口停下,像是想起什么,回轉過身。
“阿婉,還有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