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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后悔阻攔你逃宮,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罷,愛憎分明也不是什么壞事。可是,你只記得一點,這件事,我并無半分錯處,若硬說有錯,也只錯在我傷了你的心,毀了你我之間的情誼。”
他頓了一頓,拿出了少有的嚴肅。
“你聽我一句勸,蕭襄,絕非善類,你性子單純,切莫事事相信他。”
我望著他皺起了眉頭,略有些不悅道:“事已至此,你還要詆毀他。我不知道你究竟與駙馬結下什么梁子,偏要這般與他做對。”
高洋彎了彎唇角。
“我知道說了也是白說,你就當我多管閑事罷。”
他回身出門,撞上過來奉茶的夏影。
“二殿下這是急匆匆去哪?茶不喝了?”
“不喝了,”高洋爽利一笑,“拿去給你家主子醒醒腦罷。”
“你!”我氣的咬牙。
他卻頭也不回的用提著玉面折扇那只手沖我隨意一擺,踏出了長樂宮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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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長安城上空飄起小雨。且有越下越大的勢頭。
我停下步伐望著遠處的城墻道:“高洋,再往前走就是外城了。我只能送你至此。”
高洋自未奴手中牽過馬道:“無妨,至此就很好,你如今身子不便,早些回去歇著罷。”
我低頭咬了咬嘴唇道:“也好,那你路上小心。咱們就此別過罷。”
高洋望著我低下的發頂輕笑道:“阿婉,你當真是狠心。就此別過,你可知這一別,怕是今生也再難相見。”
我想了想,搖搖頭道:“母親與我說過,人終有一別的,只要離別之日好好告別,即使日后山高路遠再難相見,心里憶起之時,也盡是些美好的回憶,心里是存著感念的。”
“我才不要什么美好回憶什么感念,我只想知道你心里可會記掛我可會時時想念我?”
高洋伸出手想要扯住我的肩頭。我微微向后躲開了半步,高洋的手就在我衣袖間滑落開。
“我想,是會想念的罷。”
“不,你才不會,”他冷笑一聲,“你心里何曾有我半分位置,只怕盡數留給了那蕭襄,猶嫌不夠。”
“高洋,你僭越了。”我低聲提醒道。
高洋一愣,旋即道:“是了,是我唐突了。”
說罷,他翻身上馬。低頭望著我道:“本殿下感念長公主這半年來的照顧,可本殿下也只是個無權無勢的皇子罷了,怕是今生無以為報,如此,我們就此別過罷。”
我點點頭:“也好,二殿下多保重。我們就此別過。”
高洋什么也沒說,猛的調轉馬頭向城外奔去。一旁的未奴也趕忙上馬,急匆匆向我一揖:“長公主殿下,您可千萬不要記恨我家殿下,我家殿下的心思,未奴只望您心中明了就好。就此別過了,殿下。”說完打馬飛奔而去。
我終是沒落忍,追上去幾步大聲道:“照顧好你家二殿下。”
馬蹄聲漸行漸遠,伴著那聲“殿下放心”傳入我的耳畔。
我嘆了口氣,向身旁的春好夏影道:“走罷,這事了了,咱們也該回了。”
我回轉身,朝長樂宮方向走去。忽聞身后一陣清脆馬蹄聲傳來,我低低一笑,回轉身子,心想著高洋是不會這樣狠心待我的。
只見那騎馬之人擦著我的衣袂而過,又向著未央宮宣室殿方向絕塵而去了。不是高洋。
我按住正要發作的夏影。
“不必計較,那人敢打馬入宮,怕是前方傳送邸報的軍士,莫不是出了什么要緊事,走,去宣室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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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未至宣室殿,遠遠就望見殿外聚集了大批朝臣。
我上前去拉住一人道:“長史大人,方才本宮在朱雀門外見一軍士急匆匆打馬過來,可是出了什么要緊事?”
大臣們見來人是我,都趕忙上前行禮。
我抬手扶住面前的崔長史:“各位大人不必多禮,還勞煩大人告知里面到底出了何事?可是前方戰事吃緊?對了,駙馬,駙馬他人先下可好?”
大臣們個個面露難色,崔長史向我一揖道:“確是前方征戰之事,國相大人正與御史、太尉在里面同陛下商議對策,我等在此聽命,若公主著急,怕也只能親自進去問上一問了。”
“多謝大人告知,本宮現在就進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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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室殿內氣氛凝重,我輕手輕腳的靠在屏風后面,想要趁此機會偷聽一二。
“陛下的意思是先將此事壓下?”是曹炳國的聲音。
“壓下最好,這事要緩緩的告知公主,萬不可急于一時。先下最重要的還是前方戰況。”哥哥的聲音略顯疲憊。
“陛下放寬心,我兒惠真接替了護國將軍之舵,先下已掌控了局面。不日必可大勝敵軍班師回朝。”
曹炳國的聲音聽起來中氣十足的很。
“令郎果然不曾辜負朕對他的厚愛,如此甚好,等待上將軍班師回朝,朕定然親自擺酒設宴,昭告天下,冊封令郎為新的護國將軍。”
我再也聽不下去,自屏風后抽身而起。
“哥哥這是何意?我的夫君蕭襄還在,何時輪到他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領這護國將軍之位?哥哥,駙馬是犯了何錯讓你這般苛責于他?父皇還在世時駙馬就已戰功赫赫,豈容一個乳臭未干的小子騎到他的頭上!哥哥,臣妹不服。”
“公主殿下這話怕是不妥罷。”曹炳國向我的方向一揖。
“犬子自接替了蕭將軍之職,便一鼓作氣一連收回三座城池,逼得敵軍不得不退出我朝邊境。怕是駙馬現下還活著,也沒有這樣的好本事。”
“曹國相,你僭越了。”蕭柯一聲呵斥。
我不可置信的抬起頭,望著蕭柯道:“哥哥,他方才說什么?什么叫怕是現下駙馬還活著?駙馬不本就好好活著嗎?”
“婉兒……”蕭柯面露難色。
“陛下,事已至此,依老臣之見也沒有必要瞞著公主了。”
“曹國相,你給朕住口!”蕭柯拍案而起。
“哥哥,你別攔他,讓他把話說完!”我終于忍不住歇斯底里。
“呵呵,公主殿下,駙馬都尉早在三日前就被北涼那輔國將軍沮渠男成斬殺于戰場之上了。這會兒怕是尸首都運到城門外了。”
我瞪大眼睛,僵硬的扭轉脖子望著蕭柯,眼神空洞的駭人。
“哥哥,可是真的?”
蕭柯望著我的眼睛,無奈的跌坐回身后的雕龍胡床上,嘆了口氣,又搖了搖頭。
“你騙我,你們都騙我!”我終究忍無可忍,跌跌撞撞的奪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