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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七替賀蘭璟恒鋪好了錦緞軟被,宮女替賀蘭璟恒更衣之后,賀蘭璟恒便躺下闔目,打算淺眠一會。
蓮七見賀蘭璟恒已經(jīng)上塌,遣退了守殿之人,只留二三。
又親自去吹滅了最亮的幾盞長明燈,殿內(nèi)安靜祥謐,很適合入睡。
可是賀蘭璟恒睡在龍塌上,輾轉(zhuǎn)反側(cè)卻無法入眠。
蓮七陪侍在一旁,見賀蘭璟恒翻來覆去便揮手讓宮女去將長明燈點(diǎn)亮,然后靠近了賀蘭璟恒輕聲道:
“皇上,可需要老奴親自將夜壺拿過來?”
賀蘭璟恒沒有睜開眼睛,背對著蓮七悶聲道:
“朕是睡不著。”
“那老奴陪皇上說說話吧,也許說著說著皇上就忽然來了睡意了呢?”
蓮七知曉賀蘭璟恒沒有要起床的意思,便又朝宮女悄悄做了一個手勢,宮女領(lǐng)會,熄滅了更多長明燈,只留一盞便全悉退到殿外去了。
“婉熹回宮了沒有?”
“回皇上的話,婉熹公主前兩日便回了宮。”
“哦,這樣。”
“是。”
從兩人對話便知道,賀蘭璟恒對這個婉熹公主實(shí)在是不傷心,一個嬌滴滴的公主出宮游玩在外遇險,當(dāng)父皇的時隔兩日才想起發(fā)生過這么一回事來。
“朕這些日子反倒想起那孩子的母妃的好來...”
“生得小家碧玉,伶俐可人。”
“皇上是說,婉熹公主的生母,李才人?”
“是啊,朕確確實(shí)實(shí)也是眷戀過她一段時間的,只是時間一長便食之無味了。”
“婉熹那個丫頭還小時,朕時常抱在懷里,軟綿綿的。”
“轉(zhuǎn)眼之間襁褓的孩童,便已經(jīng)到了可以許人的年紀(jì)了。”
“歲月不饒人啊...”
賀蘭璟恒有些感嘆,下意識地將被子往上提了提。
“老奴算是聽出來了,皇上這是拐著彎地罵老奴呢...”
“罵老奴是個老不死的,不然皇上才到了而立之年沒多少日子,正是建功立業(yè)的黃金之時。”
“卻在這里跟老奴這個已經(jīng)半入黃土的老東西,說歲月不饒人呢。”
賀蘭璟恒聞言哈哈大笑,邊笑邊罵道:
“也只有你這個老東西才合朕的心意啊。”
“只是近些時日,總是覺得身體不如往日,覺得甚乏。”
蓮七聞言,跪在賀蘭璟恒的床榻邊,替賀蘭璟恒拿捏起肩膀來,賀蘭璟恒舒服地哼了一聲。
“朕不是一個好父皇,朕知道。”
“只是皇家的寵愛向來都跟權(quán)力分不開的。”
“皇家的榮華富貴,也需要皇家的兒女們?nèi)幦Z去奠基。”
“男兒們需要身披戰(zhàn)袍去戰(zhàn)場上浴血廝殺,而聯(lián)姻同樣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zhàn)場。”
“同樣以血淚鋪墊一條成王的路。”
“虎毒尚且不食子...”
賀蘭璟恒越說,聲音便越低,似乎已經(jīng)進(jìn)入了睡夢。
“嗚嗚嗚...”
蓮七開始嗚嗚低咽起來,賀蘭璟恒剛剛有些睡意便被趕走了,頓時有些不耐煩道:
“你哭什么?”
“老奴哭皇上一片苦心,愛女心切卻不得已為之...”
“國之為大啊!”
賀蘭璟恒聞言,也頗有感觸,似乎真的覺得自己是真的有疼惜過婉熹的,竟然也生出一絲不舍。
“不要然,便拒絕了南璃的聯(lián)姻之求吧?”這樣的念頭甚至在賀蘭璟恒的腦海里一閃而過。
但是賀蘭璟恒很快就將這個念頭甩出了自己的腦海之中,兩國聯(lián)姻非同小可,怎么能如此兒戲?置北燕的國威和自己作為君王的信用于何地?
不過賀蘭璟恒倒是對婉熹生出一絲憐憫,他吩咐蓮七道:
“公主這些時日若是有什么想吃的想穿的,都一一滿足。”
“是。”
賀蘭璟恒轉(zhuǎn)念一想,這樣似乎凸顯不出自己的疼愛憐憫,又吩咐道:
“姑娘家臉皮薄,許是不好開口跟朕要東西的。”
“這樣吧,送到朕這里來的好東西都照例給婉熹公主送一份。”
“這孩子生母去的早,卻又死得極為不恥...恐怕沒法給其生母抬位階。”
“去跟皇后說一聲,讓其將婉熹收入皇后其家族。”
蓮七倒是被賀蘭璟恒的提議嚇了一跳,賀蘭璟恒的意思便是讓皇后將婉熹完全當(dāng)成自出,甚至連自己的母族也要承認(rèn)這么一位‘半路’的嫡女,成為婉熹日后的依靠。
“皇上...若是將婉熹公主收入皇后門下當(dāng)養(yǎng)女沒有問題,但是若是讓皇后視如己出恐怕是有點(diǎn)困難,更何況讓皇后都家族成認(rèn)婉熹公主呢?”
“無礙,你只管去宣紙便是了。”
“是。”
正當(dāng)兩人還在說話間,上早朝的預(yù)備鐘聲便已經(jīng)響起了,還未等兩人反應(yīng)過來,便有小太監(jiān)在殿外道:
“寅時到——”
賀蘭璟恒聞鐘聲便已經(jīng)坐了起來,蓮七用眼神示意賀蘭璟恒,是不是可以傳人洗漱更衣了?
賀蘭璟恒輕輕點(diǎn)頭,蓮七便尖聲道:
“進(jìn)。”
一行宮娥帶著上朝的龍袍和洗漱用的器具進(jìn)到了殿里,分為兩列等候著賀蘭璟恒起床洗漱。
那些宮娥的鬢發(fā)上甚至還帶著晨間露珠,顯然是在殿外已經(jīng)等候許久了。
賀蘭璟恒看著眾人一副蓄勢待發(fā)的模樣,苦笑了一聲道:
“看來朕的淺眠又得落空了。”
蓮七捂著嘴笑了起來道:
“皇上總是如此勤勞,真是讓老奴自愧不如啊。”
賀蘭璟恒瞟蓮七一眼,蓮七連忙閉了嘴。
賀蘭璟恒走下床來,站好,任由宮娥們擺布。
宮娥開始忙碌起來,給賀蘭璟恒換下睡覺時的里衣,重新一層一層地給賀蘭璟恒穿上里里、中衣和外袍,精細(xì)又繁瑣。
當(dāng)賀蘭璟恒大致穿戴完善之后,大宮女正在給賀蘭璟恒整理貼服里襟,可能是在外待得有些久了,沾染了寒氣,賀蘭璟恒被大宮女穿梭在自己脖頸的手凍了一激靈。
大宮女一見如此,立刻就跪了下來,一邊磕頭一邊求饒道: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賀蘭璟恒皺了皺眉,理了理袖口道:
“你的確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