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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疑了一瞬,她終究還是將香囊打開了。原來,香囊里是張紙條,上面秀氣的寫著一行字:
喏,紫微,你的小樹妖就在這里啊。
“呵……呵……”她笑,笑得闊達。
原來,不是她情意太淺,是他們都無情意。
大約赤淵以為紫微真的很在乎這株千年寒梅才會在樹下埋著這香囊,才會臨死之際亦提醒他照顧好千年寒梅。
然而,他們一個高估了承諾,一個高估了愛情,終究還是錯過了。
“怎么好端端的哭起來了……”唐三藏不知何時來到她身畔,摸著她的頭,笑瞇瞇的問。
她拭去眼角的淚水,抬首,搖頭:“沒有……”
“眼睛都紅了,還說沒有。”唐三藏語氣親昵,修長的手指觸在她眉心,一如當年初見時那一刻。
涼薄如斯。
她想著,要是那一日不曾化形該多好呢?
“師父。”想了想,她最終還是用了這個稱呼。
“嗯?”唐三藏笑望著她。
她猶豫著猶豫著,又終于開了口:“赤淵尚有萬年仙珠,你吃了功力會大漲,我呢,我只有一個千年靈根,還被如來給毀滅了,所以你到底要我什么東西?”
唐三藏微微一笑,和煦似春風:“日后便知道了。”
日后,等不到日后了。
佛祖失蹤的消息很快傳遍三界,紫微楊戰六耳獼猴三人自然也是早就收到消息。
唯一可供懷疑的人,便是唐三藏。可此時又無證據,總不能貿貿然就上門去找。三人蹲在金苑瓊宮外已蹲了許久,成日卻只見到唐三藏和端華親昵的偎在花海里,不見其他。
楊戰郁悶道:“帝君,你不是說要離間這二人嗎,怎么這二人反而更加親密了?”
六耳獼猴亦道:“倘若這樣的話,我們恐怕不好對金蟬子下手,而且佛祖下落未明,怎么做風險都有些大。”
二人的詫異勸慰,紫微皆罔若未聞,他只想起來一件事。那一年,赤淵隕落似曾對他提過叫他照顧園中的千年寒梅,而后呢?而后他吞了仙珠閉關修煉,早已忘卻這一樁事。今日陡然想起來,心里竟有些愧疚。
“哎,帝君!你快回來,別去啊!”
“帝君,你怎么了,失魂落魄的?”
紫微莫名走進了那座院里。
還是如此熟悉,只是少了那一樹寒梅的點綴,亦少了幾分撲鼻而來的香氣。
他呆愣愣的看著那個大坑,看了好一會兒。忽聽得耳畔有腳步聲,一抬頭,就看見了端華一身白裙,俏生生的站在廊中。長發披肩,眉眼流波。
眼前一晃,那一瞬間,他好像看見了多年前赤淵笑著答應他,又好像看見了那個傻乎乎的妖怪站在街頭巷角,木訥訥的揚著臉。
“小樹妖……”紫微出聲叫。
“你……你說什么……”端華薄唇張了張。
紫微回過神來,低著頭:“沒什么,認錯了人。”
端華垂下眼睫,應道:“哦。”
相顧無言。
端華道:“不知紫微帝君今日來有何事?”
紫微愣了愣,他好像迷迷糊糊的就跑過來了。正待作答,卻聽見唐三藏在院門口道:“帝君,貧僧還未找你,你倒是親自找上門來了。”
紫微鳳眼微閉,輕聲道:“哦,不知金蟬子找本君有何事?”
唐三藏負手笑道:“當年一戰,因著一聲呼喚你我分神,未分勝負,今日你我有緣又相遇,不如一戰?”
當日大戰,他雖占盡上風,卻將小樹妖輸走了。那一戰永遠都是他心中的一根刺,而今金蟬子既然舊事重提,他是必然不會再放過他,因此紫微帝君輕飄飄的道:“好。”
“不……不可。”端華顫巍巍的道。
二人不由自主皆看向她。只是一個奇怪,一個意味深長。
“端華,你這是何意?”唐三藏問道。
“我……我不愿看到……你們二人受傷……”端華呆呆道。
“為何?”紫微帝君疑惑的問。
端華苦澀的笑了笑:“沒有為什么。”
唐三藏挑眉道:“既無原因,那貧僧和紫微帝君這一戰還是要打。”
紫微頜首:“不錯。”
她輕搖著頭,嘆息一聲,再未多話。
“帝君,你瘋了么,目前尚不知金蟬子的實力,怎可貿然行動?”
“楊戰說的對,倘若你輸了,那后果將不堪設想。”
紫微堅定的道:“不必再勸,我意已決,這一戰必去。”
“帝君……”
那一戰很快來臨。
端華怔怔望著,好似跟那年沒有什么區別。白茫茫的雪,飄飄然的花,浩浩蕩蕩,唯美浪漫。
為何一定要殺戮呢?
“端華,你想什么呢?”唐三藏問。
“想什么?”她茫然,“我不知道。”
唐三藏擁緊了她,頭埋在她烏黑的發上,低聲道:“笨妖怪。”
端華苦笑一聲拉住他:“可不可以不去?”
唐三藏笑靨如花:“你在擔心他?”
她愣住,竟然無法反駁也無法應和。她若是說,我擔心你,唐三藏會信么?不,不會的罷。
她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只靜靜看著俊俏的和尚走向了那片花海。
“端華,我會贏。”和尚扭過頭,對她無聲道。
她點頭:“嗯,你會的。”
金蟬子手執念珠,紫微帝君手拿斷魂杖,一個佛光涌動,一個銀杖生輝。你來我往,互相斗法,直打得風起云涌,天地變色,電閃雷鳴。
這一戰,打了三日。
而端華亦靜靜站著看了三日。
唐三藏果然贏了。他手持著念珠,僧袍翻飛,站著風中,而紫微則是口吐鮮血低伏在地上。
端華緊張的看向他:“師父……”
唐三藏手中的念珠終是沒有落下,那本應該打在紫微身上的念珠被收了回去。
“我本想讓你死,不過,現在我改主意了,你還是帶著你的人滾吧。”
紫微錯愕,卻又感覺到被羞辱,憤怒道:“金蟬子,你什么意思?”
唐三藏指了指遠方,端華靜靜站著,他笑了笑道:“因為她,這一次,我放過了你,往后可再沒那么好的機會。”
紫微啞然盯著,盯了許久,像突然醒悟一樣,突兀了叫了一聲:“小樹妖!”
端華心里一跳,卻再也沒有回頭。
唐三藏睨她一眼:“為什么不回頭。”
端華笑了笑:“跟師父一起,我已不必再回頭。”
唐三藏嘴唇一勾,露出個邪氣的笑容,長臂一伸,將她打橫抱起,慢吞吞道:“走,回去。”
端華閉上眼睛,摟緊了他。
何必再管他究竟是為什么跟你在一起呢?只要在一起,不就足夠了嗎?
端華抿唇笑了笑,仰頭親上那張薄削的嘴唇,冰冰涼涼,十分柔軟,她嘆氣:“師父,你一直都是我的執念。”
唐三藏低笑:“我知道。”
過了很久很久,他閉上眼:“其實我也一樣,只是或許沒有你的深。”
又過了很久很久,端華回應:“這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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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悟空已不知自己是如何能抑制住那種奇怪的心情,躲在一切背后觀看。看他們一步步揭露真相,又看見他們在痛苦里徘徊。無論是師父,還是端華,這么多年似乎都過得不如意。
所謂執念,也許并不全是情愛?可能只是單純的想跟在身旁,就像他多年前第一回見到唐僧便想永遠跟在他身邊一樣,只可惜,他的固執已被唐僧所誤會所不恥,最終也無善果。
他很想去問一問,師父,你的執念究竟是什么?
然而卻還是不曾問出口,他做出一臉懵懂的神情,跟在二人身后,道一聲:“師父。”
唐三藏詫異:“悟空,你還要跟著我?”
孫大圣點點頭:“不錯。”
又補充一句:“永不背叛。”
豬八戒和沙僧不知何時,也來了,跟著道:“師父,你去哪我們就去哪。”
唐三藏微不可聞的笑了笑。
“西天取經,還去么?”端華傻愣愣的問。
唐三藏揉揉她的腦袋,笑:“你若閑的發慌,我們就去啊。”
“反正去哪都一樣,我們還是去取經吧,有意思。”
“嗯。”
“路上還有小妖怪可以調戲。”
“嗯。”
“你會不會有天突然把我吃了?”
頓了頓,過了很久,才有人答道:“傻子。”
“哼,我樂意。”
殘陽日血,堪堪掛在天邊,將地上五個人的影子拉的狹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