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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全是冰冷的溫度,這座坊莊里的溫度同它的外表一樣,也同溫新華的心一樣,冰寒刺骨。
當溫綰走出試衣間后,就看到溫培早已整理好站著等她了。溫培是天生的衣架子,衣服穿在身上十分合身,把那一身練武的精壯身材突顯的極好,白凈俊顏上的眼睛,清澈無瑕,才16歲就長到184的個子,還是在長個子的時候,實在讓她慚愧和欣慰。畢竟自己才160出頭,和溫培相差太遠了,就連長相上,也遠遠差于他。
溫培的長相繼承了溫母的美和溫父的俊,而自己似乎只繼承了溫父的清雅,溫母的半點美貌都沒繼承。不過,她也不在乎這些,只要溫培能好好長大,自己可以什么都不要。
“姐。”溫培看到溫綰后,沒有表情的臉才顯露出小孩子般的開心。
溫綰幫他整理著略有散亂的碎發,輕輕捏著他的臉蛋,笑道:“咱家的溫小寶,真好看!”
溫培開心的抱著她,得意道:“那當然,我可是你的弟弟,咱家的溫小寶,能不好看么!”
在溫培心里,溫綰和溫母是全世界最美麗的兩個女性,小時候總是有人對他說,你和你姐姐不是親生的吧,你姐姐是撿來的吧,或是從孤兒院領養的吧。每當聽到這樣的話,他都很生氣,二話不說上去就是一架,打的對方還不了手。他并不喜歡打架,也一點都不喜歡那種贏的榮譽感,他只是想保護溫綰,他見不得聽不得任何人說溫綰的不好。那是他的姐姐,他都舍不得說一句她的不好,怎可能讓別人說。所以,他要變得更強,強到任何人都無法傷害他的家人。
“小姐,少爺,請。”
那男子的出現打破了溫培的好心情,溫綰拉著他的手安撫著,離開了“上莊”。
溫家宅院步步逼近在眼前,溫綰坐在車里的心情一直處于繃緊的狀態,但是她不能表現出來,她不能讓溫培感覺出來她的害怕。
溫培的手一直抓著溫綰的手,溫綰看出他的浮躁,他不喜歡這里,她都知道,因為她也不喜歡。溫綰將手指扣住他,十指相扣,輕輕按了下,安撫著他浮躁的心。
“小姐,少爺,到了。”
男子機械的聲調讓她不禁抖了抖,他們兩個下車在溫家下人的帶領下走進溫宅大廳。
溫綰平靜的看著一路走過的景象,溫家宅院同13年前的溫家宅院略有些不同,但也沒多大變化,依舊那么冷清,那么無生命氣息。記憶中的溫家宅在入大門西院種植著一大片桂花樹,每逢初秋起,那桂花香味飄滿整個溫家宅院,也只有在這個時候,溫綰才覺得這個溫家,有那么一絲生命的氣息。
可是,桂花樹沒了,全變成了海棠花,零星分布的青色花果在枝頭上點綴著,反而帶了些春天的氣息,卻一點也沒有給溫綰感到生命的氣息。她一想到春天海棠花開花時的場景,猩紅色花瓣飄落在無人的院子里,寂靜無聲,甚是恐怖。
溫綰懶得去想為何溫新華會把種了這么多年的桂花樹換成海棠花,這個人的一切想法,都是有目的的,想多了,怕自己也會掉進這個目的中,走不出來。
溫家宅院傳統式的房屋歷歷在目,溫綰是難以忘記,不知溫培是否也如此。想到這里,溫綰微微側抬頭看著溫培,白凈卻棱角略分明的側臉,不帶一絲污垢。她想要保護溫家這個僅有的真,用命去換都甘愿,手指不禁輕捏了下對方節骨分明的觸感,溫培瞳孔輕微一怔,側頭低下看著她,眼里含著笑。唇角微微上揚,輕緩無聲的張合著,溫綰直愣愣的看著他,雙瞳漸漸緊縮,她看到了他說:
“姐,別怕,有我在。”
溫宅大廳在通過彎彎曲曲的長廊下,達到了。溫家宅院不似其他名門望族那般,多以金碧輝煌為主,溫宅要的就是傳統,至死都要遵從的傳統。低調奢華的木香,帶著絲絲勾人的誘惑。不知多少人想要嗅著這木香,踏進這溫家宅院的大門。
“小姐,少爺,到了。”
大廳門被打開之前,溫綰已經努力將自己不安的情緒撫平,但她看到大門打開那瞬間,那雙冰寒深淵般的渾濁老目直勾勾的看著她時,她卻還是禁不住顫抖了一下。她放大瞳孔看著那雙老目,雙腳仿佛被灌了千斤重的鐵,沉沉的壓在原地。溫培被她顫抖的手驚了,眼中浮上一絲心疼和怒火,他輕輕攔住溫綰的肩,把溫綰的恐懼漸漸趕跑,然后抬頭直直的看著對面那個神態淡定的老人。
溫綰慢慢緩神,抓著溫培的背部的衣料,輕聲說:“我沒事的。”
溫培捏了捏溫綰的肩頭,還沒能開口,對面的溫新華便開口了。
“坐下吧。”
爾后,溫綰和溫培便聽到自家溫父的聲音:“都過來吧,給爺爺請安。”
溫培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情愿,卻被溫綰拉著衣角走到座位上。
“爺爺。”
“爺爺。”
兩道同時發出的聲音,一道沒了之前的害怕,一道里滿是隨意語調,這一聲“爺爺”是給了他們兩個不小的壓迫,也是一聲充滿著諷刺的尊重。
“嗯。”溫新華輕聲應了。
溫綰坐下后檢討了下剛剛自己的過失,原本以為自己可以很好面對,到頭來還是被強大的氣壓死死壓著。
溫綰抬眼輕掃看了一圈周圍的人,多半是小時候見過的面孔,印象也模糊了不少,只是添加了幾個溫家重孫,讓溫綰有些小驚訝的是,在場的重孫居然都是男孫。這溫家生男的本事還真的是讓人不禁佩服。
溫家家庭晚宴在長輩們的言談下順利進行著,溫綰祈禱著這頓飯就這么簡單快速結束吧,她可不想在繼續在這里多待一秒的時間。這頓飯溫綰幾乎沒怎么吃,都是在給溫培夾菜,她看著溫培自如的神態,心中不禁失笑,這孩子,還真的是夠瀟灑的。不過,這樣也好。
“姐,我要蝦。”溫培戳了戳有些走神的溫綰,下巴高抬指向她面前那盤海蝦。
“哦,好。”溫綰微愣了下后快速將幾只蝦放到他碗中。
“溫綰不怎么說話呢,女孩子家害羞嗎?”這時一個柔婉似歌的女聲在這一群男音中響起,溫綰聽到自己被點名了,下意識的抬頭看向那人。
溫家男孫眾多,但也并非沒有女孫,現在在溫綰眼前的這個女人,就是溫新華的第二個孫子,溫婭,同溫綰一起為溫家同輩里的兩個女孫,大溫綰13歲。
溫婭很美,典型的古典美人的相貌,柔媚高雅,是溫綰迄今為止見過最美的古典女子的長相。
溫綰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溫父溫俊毅卻開口了:“小女性子向來安靜靦腆,尤其是在長輩面前更加害羞,也是正常的。”
溫婭淺笑道:“也是,畢竟這么多年沒見過了,當年小妹還是一個4歲的女娃娃,現在也成長這么大了,真是讓我不禁感慨一番。”
溫綰一聽這話,立馬就知道溫婭是同輩大姐,小時候對她并沒有多少印象,接觸甚少。但是,溫綰不知道為何覺得溫婭這一番話,話里有話,也引得其他人都把目光看向了她,像是一根根針,不斷的扎在身上般難受。
“溫綰今年17歲了吧?是個好年紀。”
“聽說今年考上了本市第一學府了,真是給咱們溫家爭臉面了。”
“才17歲就上大學了呀,這可比我們這幾個有出息多了,早一年呢!”
“不對吧,我記得溫綰是秋天出生的,那還沒滿17呢。”
“咱們溫家真是人才輩出呢,爺爺您說是不是。”
......
“的確。”
這場家宴在溫婭的一句話中將主題引到了溫綰身上,溫新華的那一句“的確”更像是讓眾人把平日積壓的情緒都給釋放出來。
這時,溫綰余光注意到溫培將手中的筷子放下,心中察覺不對,立馬在桌下拉住他的另一只手,微微抬頭給了他一個眼神。溫培接收到溫綰的眼神后,有些不高興的癟了癟嘴,又開始全程冷臉。
溫綰深怕這毒舌小王子又給她搞一場無法挽回的局面,她倒無所謂,溫爸溫媽還在呢。
溫綰不驚訝溫新華這一句贊許,是他給了她最好的教育,否則,自己還不一定能考上自己心儀的大學。
溫綰漸漸無所謂他們講什么了,反正能將這頓飯安全的吃完就行,被拿來調侃下也沒多大事。
“不知,小妹有對象沒?”
溫綰在這個問題下不禁蹙著眉頭看向問的那個人,這回不是溫婭,而是坐在離溫新華左手邊第二個位置的一個帶著桃花眼的男子,仔細一看和溫婭長得有七分相像。這一聲“小妹”看來也是同輩人里的兄長,可溫綰完全一點都不記得他是誰。
溫綰覺得真的是有夠奇怪的,為什么大家的話題都非得要在她身上,她明明都那么努力做個隱形人了。
溫綰納悶的沉默了幾秒,爾后低聲回答:“沒......”
“哦?”那人似乎來了興趣,用溫綰不明白的字眼笑言:“那真是,可惜了呢。”
溫綰感覺到握在手中的溫培的手突然握緊,她趕緊用腳壓住他的腳,低聲說:“聽話,不動。”預發的拳頭又漸漸松開了。
這時,溫新華發話了,他老人家那低沉穩重的聲音震攝全場:
“十七歲,是個好年紀。”溫綰聽著這個聲音,心中一陣顫抖。
“俊毅。”他喚了一聲溫父的名字。
“在。”溫父聽聞后緩聲回應。
“我給溫綰挑選了一名極為優秀男子,你看可好否。”
“爸!”溫父震驚看向溫新華,溫綰溫培和溫母也都震驚的抬眼,溫綰抓著溫培的手不禁顫抖著,卻還死死抓著他,溫培此時心中的怒火已經燃燒全身,就差將溫新華燒死。
溫俊毅強壓著心中的怒火,看著溫新華一字一句的開口:“溫綰現在還小,而且我從沒想過用這種方式剝奪她的情感自由,父親您也不必要這么操心,我自己孩子的事情我會看著辦。”溫俊毅這個“父親”說的平靜,同之前那一聲“爸”有太多的不同。
溫新華沒有發怒,而是淡定的說:“是嗎,你不同意。”
整個大廳的氣氛瞬間凝固起來,沒人敢出聲,唯獨溫父的一句:“是,我不同意。”
溫新華爬滿皺褶的手指“嗒、嗒、嗒”的打在桌子上,打在這個無聲的大廳里,也打在溫綰和其他人的心弦上。除了溫培和溫父,其他人都是繃緊著神經,像只正要被宰殺的白鼠。
半響,那冰寒無情的聲音再一次響起:“不同意,溫綰也必須給我嫁!”
溫俊毅陰沉著臉色,眼中帶火的看著他:“這就是這頓飯的意義?”
“沒有意義的事情,我為何做?”溫新華淡淡的看了溫俊毅一眼。
“那么很抱歉,我的家人和你溫新華的這個溫家,早已沒有一丁點關系,你沒資格操控我家人的人生。這頓飯,我就當切斷你我父子血緣關系的飯,從此刻開始,我溫俊毅還有我的妻子孩子與你溫新華,還有這個溫家,不再有任何一點關系。告辭。”溫俊毅不畏懼的看著溫新華,一字一句的開口。
就在溫父和溫母準備帶走溫綰和溫培時,溫新華又說了一句:“如果溫綰不嫁,那么你的溫家,也沒有什么存在的價值了。”
溫綰最怕的就是溫新華說出這樣的話,她突來的一股火,正要回頭時,桌子翻到和瓷器碗筷落碎于地的聲音讓她嚇了一跳。周圍滿是突發的尖叫聲和咒罵聲。
溫培一腳踹翻沉重的木桌子,將溫綰保護在懷里,陰沉著眼看著溫新華:“我們的溫家有沒有存在的價值,不由你來定。溫新華,你活了近百年活出來的只有金錢、權力和利益,家人、親情對你來說就是個屁!在場有幾個是你真心信任的?哪一個不是你利用的對象,你就連自己的親生血緣都能這樣對待,說你是個成功的商人,然而你卻是一個用自己親人的生命換來這座江山的廢人!威脅?你除了威脅你還有什么會做的?殺人嗎?我們不順從你你就要殺人是嗎?你以為你算幾根毛?我只要想到身上流著你這中人渣的血就覺得惡心!你給我記住,我的溫家,不是你的玩具,別想動到我家人一根頭發,否則我溫培必定會用你的血來償還。”
溫新華手中的拐杖重重的擊打在地板上,擊碎了木地板,打出了一個洞。他沉下臉來罵了一聲:“混賬!”
溫綰發現周圍不知何時出現了很多穿著黑西裝的人,各個冰冷的機械臉,看著像一排死人直立的站著。
“你以為你能保住你的溫家?天真!溫綰必須嫁!不然就是你們全家跟著一起陪葬!”
溫培冷笑了一聲,說:“你既然這么喜歡那位極為優秀男子,為何你不自己嫁?我的溫家我保不保得住,與你無關。”
溫新華的臉色更加難堪了,氣的整張老臉上的松散的皺紋都在顫抖,想必他活了這么多年,敢和他頂撞的也就只有溫俊毅和溫培了。
“我們走吧。”溫俊毅看了溫新華一眼說。
突然,那些黑西裝人將大門堵住,溫俊毅蹙眉,卻聽到溫新華說:“放他們走。”
溫綰感覺不對勁,在溫培的保護下用余光看了一眼溫新華,心中隱隱不安,總覺得事情沒那么容易結束。
就在他們踏出大廳大門時,身后傳來溫新華的聲音:“只要你們此刻踏出溫家大門,接下來的后果就要你們自己承擔。”
溫綰緊緊抓著溫培的衣服,衣料的柔滑讓她無法抓緊,就好像,會失去什么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