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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進去了。”如萋先開口。
“晚飯自己在學校吃,沒問題吧?”這是司東最擔心的事,如萋正值高三,晚飯時間緊湊,再出來實在不易,怕累著她,只能讓她在學校吃。
“你真把我當小孩子了,放心吧。”如萋笑道,做了個OK手勢,以前沒有你的時候,再苦的生活我都挺過來了,這話她沒敢說,怕司東心疼。
“你上完晚自習我來接你。”司東摸了摸她的頭。
“恩,再見。”如萋轉身,邁步,駐足,回首,揮手,離去。
她一步步離去,朝沒有他身影的地方走去,他有些惶恐……
司東講不出再見,再見意味著分離,預示著遺忘,期待著重逢,注定著尋覓,他不愿。
當風歇了,云停了,花謝了,日光也暗淡了,萬物催促著緣盡情滅,他也講不出再見二字。
后來,到真的該再見時,他也講不出這兩字。
直到如萋的身影消失在視線,司東才離開。
陽臺上,女孩憑欄眺望,眼眸里波光瀲滟。
“嗨!在干嘛呢?學古人倚欄思人啊。”夏小風剛從辦公室回來,耳朵里全是老師的絮絮叨叨、長篇大論,見如萋一個人在那兒傻站著,走上前打招呼。
肩膀被拍了一下,回頭見是夏小風,收回情緒,“你吃過飯沒?”
“去之前吃了兩個面包墊底,誰知道要被念叨多久呢?你說咱老師一大男人要減肥干嘛還拉上我?”一想到?jīng)]吃上午飯,氣都不打一處來。
“下次我給你帶飯。”
“什么下次,敢情你還希望我進幾次辦公室吶!”夏小風同她開玩笑道。
如萋微赧,“不是的,我是說如果有下次的話,我當然不希望有下次呢,你別誤會。”
夏小風輕抿嘴角,同如萋說笑,她總認真回答,他不知如何是好。
他笑道,“你以后上課別再搭理我,我要好好學習。”一副正義凜然的樣子。
“哦。”回應簡潔。
“你只哦啊?”夏小風納悶了,真琢磨不透她的想法。
“那我應該說什么?”如萋問道。其實是你先搭理我的吧,她想說。
這倒難倒夏小風,“你應該說……說我永遠支持你。”夏小風一臉正經(jīng)的樣子,邊說邊揮舞著動作,手還握著拳頭放在胸前。
“噗……哈哈……你搞笑呀。”如萋笑得前俯后仰,笑聲干凈純粹悅耳,仿佛天籟之音。
夏小風看見她燦爛的笑臉,笑意盈滿水眸,突然感覺能讓她開懷大笑是件這么令人驕傲愉悅的事,她身上若有若無的悲傷習慣讓人忽視她也是個小女孩,他跟著她不覺也開懷笑了。
如萋晚飯和夏小風一起吃,因為他,如萋很快與班里的人熟絡起來,她的言語雖然不多,態(tài)度溫和,不似剛來時那番冷淡疏遠,她溫婉低調的性格給人好感。
高三的學習,繁重且無聊,做了幾張卷子,一天就結束了。
“如萋,你家人來接你嗎?”放學人潮中,擁擠難行,互相推搡,夏小風頗有紳士風度地虛擁著如萋,避免她被撞倒,如萋背著書包,沒察覺。
家人?他從未承認過,“恩。”如萋聲音低低的,這里太鬧了,怕他沒聽見,于是朝他點了點頭。
出了校門,只見接孩子的家長將門口圍成了一個比一個大的圈,嘰嘰喳喳喧鬧不已,如萋向夏小風告別后,在人群中尋找司東的身影,可人太多,層層包圍她,黑夜彌漫,燈光昏黃,她望來望去,尋尋覓覓,司東在哪?她孤單瘦下的身影穿梭在人群中,張望著,為什么她不能一眼識出司東呢,明明那么熟悉他,他的氣息,味道,身形,她都了如指掌,如萋內疚著,慌亂著,迷茫著。
從前,他總會站在她一眼就能看見的地方,他說怕她著急,他說她從來就毋須尋找他,他說他一直在她身旁注視她。
今夜,她找他了,找不到,心著急了,是不是他沒來呢?
肩突然被輕拍了下,大大的手掌,是男生的,如萋驚喜回頭,灰色布滿眼睛,來不及細看,直撲進那人懷里,緊擁著他,可僅僅一秒,不,不到一秒,剎那,如萋急忙退出來,雖然他與司東身形相似,都健碩有力,修長挺拔,身著白色襯衫,可,他絕不是司東。
司東淺淺的呼吸聲,溫熱的胸膛,清冽的氣息,早入了她骨髓。
如萋驚慌抬頭,帶著驚嚇后的恐慌,一雙眼如小鹿般明亮清澈,見林潯一臉邪魅地盯著她,黑瞳里,流著摸不透的情緒。
如萋朝后退了退,遠離他。
“你怎么在這?”如萋竭力迫使自己冷靜下來,可微紅的雙眼終究泄露潛在的驚懼。
“司東學校還有事,打電話給我讓我來接你。”他語氣冰冷,神色莫測。
難怪,如果他在這里,定會一眼認出她,茫茫人海,層層迷霧,即是黑夜,他也能帶著光向她緩緩走來。
“走吧。”如萋乏了,往前走去。
“不急,還等等司柔。”林潯拉著如萋的手臂,如萋本能一把甩掉,靜靜站在那。
林潯勾嘴一笑,似不屑,又似嘲弄。“剛才那男生和你關系挺好?第一天就結識了朋友。”低沉磁性的嗓音夾帶著一抹諷意。
如萋不悅與他交談,可他又是司東的朋友。想了一下,應該說的是夏小風,隨即又反應過來,“你早就看見我了。”如萋怒道。
“嗯,我還看見那男生搭著你的書包。”因角度問題,看起來就像情侶互擁著走。
他語淡不驚的態(tài)度讓如萋惱火,怎會有如此自大之人,“那你還讓我在那傻找?”如萋懶得費心和他解釋與夏小風的事。
“我——樂意。”林潯挑了挑眉,他狂妄的語氣讓如萋陷入沉默。
她緘默不言。
兩人僵持著。
守著自己的心,各據(jù)一隅。
“林潯哥,如萋。”司柔蹦蹦跳跳地跑過來,一上來就給林潯和如萋一人一個大大的熱情擁抱。
“如萋,今天都沒見著你,你還好嗎?中午我去食堂也沒找著你,你在哪兒吃飯?……”司柔活潑的性格,甜甜的聲音,讓人生愛。
“司柔,回去再說吧。”語氣不再冷淡,疏離。林潯邁步往車走,背迎燈光,步履自信,即使黑夜也不能遮住他與生俱來的光芒。
“哦!好,如萋,走吧。”司柔拉著如萋,跑去挽林潯,笑容甜膩。
“林潯哥,你今天怎么會來接我呢?”
“你哥有事,讓我來接如萋,順便就接你。”他說話一向干凈簡潔,不拖泥帶水。
“我還以為你是專門來接我的,我可興奮了。”司柔語氣里有著小小的失落。司柔轉過頭看著如萋,眉目清澈,“如萋,你真幸福,我哥可從沒專門來接過我,今天我還是因為你才坐上林潯哥的車。”她一面走,一面說,話語無惡意。
她強顏歡笑著,可語氣里流露的失望讓人心疼。
如萋不知如何安慰她,她的心有千千結,可系解的人皆不是她。
她沉默不語。
世間之大,談何公平,可未必不公,有人一生如溫室中的花朵般舒適成長,有人卻必須要飽受長埋泥土的黑暗凄苦才會有朝一日破土而出。你為心靈那可盼卻不可得的歡喜而憂,我為那今日居所而愁,同是糾纏在我們心間的小刺,扎破那幸福的氣球,何必分個優(yōu)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