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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大的游泳館,鋪陳精美,寥寥無人。泳池內,水波蕩漾,唐小绤像個水中舞者,在池道里,翩躚裊娜。只見身體猛地浮了上來,蜻蜓點水,又落入水中。不一會,就從這一端游到了那一端。她扶著池壁,心事重重地喘著氣。
都說游泳能減壓,可是她卻覺得自己掉進了增壓泵里,耳邊總是嗡嗡浮現刈言的話語,怎么趕都趕不走。
“唐小绤,不如我們試試吧。”
那天,刈言說出這句話時,她整個身子都僵住了,臉上的表情百轉千回。
還好刈言自己先笑了起來:“嘿嘿嘿,下巴收著點,別跟見著鬼似的。”
唐小绤這才暗暗長舒了口氣,攤靠在椅背上:“不要開這種玩笑。”要不是知道他一直在等他的前女友,她真會信以為真。
“我是讓你認清你自己,我這么優(yōu)秀的人都沒入你法眼,這說明什么,說明你除了葛覃風從沒考慮過別人。”
唐小绤剛想說話,他又說:“別說哥臭屁,哥有臭屁的資本。也別問我怎么知道他的,不看看哥是做哪行的,你個小丫頭片子能有什么事瞞得過我。做哥們的就是給你個建議,既然老天又讓你遇到他,說明你們緣分還沒盡,何必自己在這鉆死胡同。你要心里放不下,就試著努力爭取一下,就算沒辦法重拾舊愛,那死也死的痛快不是嗎?!”
唐小绤心頭苦澀,明明是一個自作多情的行為,那又何必去踏這一步,讓對方更憎厭自己呢。
她屏住呼吸,一頭扎入水里。透過清澈透明的水,能看清每一塊瓷磚的姿態(tài),像極了醫(yī)院那素色的墻磚,冷利、刺骨。
“唐小绤,你懷孕了。”
原本只是去給手臂傷口拆線,卻意外得知了這個消息。醫(yī)院的走廊里,她拿著孕檢報告,心里有說不出的復雜,不知是喜是悲。但明明有一顆希望的火種從心底生出,也許葛覃風會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小生命,愿意再給她一次機會。也許他連這個孩子都討厭,但沒關系,那她就一個人生下他,總有一天,他會為了這份血肉親情選擇原諒她。
她抑制不住心里的悸動,立刻撥打起葛覃風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聽著電話那頭陌生的話語,唐小绤那份重拾的信心,一下從沸點降到冰點。她跑去了他家,卻鐵門緊鎖。那把他給她的鑰匙,早已淘汰在新鎖外。她去了所有印有他足跡的地方,可是得到的都是‘不知道’、‘已離開’。
她站在馬路牙邊,眼眶紅了,無助地給祁向前打了電話:“師父,我要知道葛覃風去哪了。求你了,幫我查查他去了哪?!”
怎么可以就這么離開,她還沒來得及向他表明心跡、他還不知道這世上多了一個骨肉相連的親人。
美國洛杉磯,KTEH-6,15點航班。
還來得及。唐小绤帶著最后一線希望坐上了趕往機場的出租車上。
以為有生機,本就無緣分,到頭來只不過水涸泥干、蓮枯藕敗。
明明機場的大門就在眼前,可她只能躺在血泊中,恍恍惚惚看著天空幾縷飛云如一灣逝水在眼前飄走…
唐小绤忽然有一種錯覺,仿佛時間也就這樣在眼前刷刷地流走了,一同帶走的,還有那些曾經以為美好的東西,和那些忘不了的記憶。
“小绤,唐小绤?!”林紅站在水池邊,看著靜靜蕩漾的水面,心生畏懼。唐小绤潛下去好長時間了,雖然知道她水性不錯,但難免還是有些擔心。在她想重新跳入水中時,一陣銀色水花,唐小绤終于露出了水面。
“你差點把我嚇死。”林紅啐道,伸手將她拉了上來,“走,吃飯去,順便帶你見見我男朋友。”
唐小绤完全沒想到世上還有這么巧的事,林紅的男朋友居然是孫寘。她更沒想到今天不止是他們三人的聚餐,一個雕梁畫棟的包間內坐滿了人,包括葛覃風。
“,我們來晚了。”林紅聲振屋瓦的招呼,吸引了一屋子人的目光。正在拐角方桌前打撲克的葛譚風,看到門口的唐小绤瞬間一愣,手里的牌也忘了出,在同桌人催促下才胡亂地甩下牌。
“唐-小-绤!”孫寘從人群里迎了上去,一臉驚詫地看著她,“這么巧,原來你是小紅的同事,我們這是多久沒見了!”
唐小绤看到這位老朋友,心里不禁也暖暖的,她展眉而笑:“好久不見。”
“你們認識啊?!”林紅看著彼熟絡的孫寘和唐小绤,佯裝驚訝。
孫寘松開了唐小绤,瞥了眼一旁葛覃風,嘴邊的笑容頗有深意,“老友了。”他對著一屋子人喊道,“都別玩了,人到齊,準備開席。”
原來孫寘現在在北京經營一家劇場,這一屋子的俊男靚女大多數都是他手下員工,今天中秋佳節(jié),特意選了這家別致的北京餐館歡度良宵。
葛覃風淡然地起身入了席。唐小绤有些意外,葛覃風對于她的出現顯得異常平淡。但想想也不為過,畢竟今天還有好多其他賓友,他那么愛面子的一個人,怎會在他人面前渲染他們的恩怨情仇呢。
林紅拉著唐小绤走到葛覃風身邊的位置:“咱們坐這兒。”唐小绤忽然心跳得厲害,下意識地看了眼葛覃風,他卻起了身,向門外走去。唐小绤臉上依然掛著得體的笑,卻被他轉身帶過的微風刮的一陣清涼。
唐小绤本以為他就這么一走了之,想給她個難看,沒想到他過了片刻,又重新入了席,這讓唐小绤多少有點出乎意料。她緊挨著葛覃風,距離太近,幾乎能嗅到他身上那種淡淡的松柏香氣。他存在感太強,即使沒有之前那樣的咄咄逼人,僅僅是姿態(tài)優(yōu)雅地坐在身邊,就足以讓她坐立難安。
“難得大家都聚齊了,來吧,都舉杯碰一下,別辜負了這花好月圓夜。”孫寘舉起了手中的酒杯,“但愿萬事都如這天上的月亮,圓圓滿滿的,該放下的放下,能重新開始的就重新開始,都活的瀟灑一點。”
他這話若有所指,葛覃風跟唐小绤端著酒杯的手都微微一顫。
酒杯碰到一起發(fā)出清冽的脆響,像兩顆心碰撞的聲音。葛覃風仰頭就喝光了杯中酒,唐小绤是從不喝酒的,只是意思地舉了舉杯,又放了下來。她記得葛覃風也不喝這種烈酒,看來時間真能改變一個人的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