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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任蘇撫
李鴻章抵戶17天,即4月25日就奉命署理江蘇巡撫,僅僅過了7個月,又由署理而實授江蘇巡撫。“從此隆隆直上”,幾與恩師曾國藩“雙峰對峙”。
李鴻章所以能夠從一個遺缺道而驟膺封疆重寄,主要是由于他手握重兵和曾國藩舉薦的緣故。清廷既欲借重李鴻章的淮軍絞殺蘇南太平軍,又要依靠曾國藩集團保全東南大局。早在1861年12月26日曾國藩就在《查復江浙撫臣及金安清參款折》中,指責江蘇巡撫薛煥“偷安一隅,物論滋繁”,“不能勝此童任”
①,并附片奏保李鴻章“勁氣內斂,才大心細,若蒙圣恩將該員擢署江蘇巡撫,臣再撥給陸軍,便可馳赴下游,保衛一方。”
②清廷自然懂得曾氏用意,而李鴻章也十分清楚個中奧秘,于是致書曾國藩說:
十月二十五日(1862年12月16日)………戌刻接奉廷寄,十二日(12月3日)奉旨補授蘇撫,恩綸獎勵,非分寵榮。自顧何人,愧悚無地。此皆由我中堂夫子積年訓植,隨事裁成,俾治軍臨政,修己治人,得以稍有涂轍,不速顛覆,……實不知所以為報,伏乞遠賜箴砭,免叢愆咎。
③當時清廷任命薛煥為通商大臣,專辦交涉事宜。但只過兩月,清廷就調薛煥赴京簡候,而令李鴻章署理通商大臣。這樣,李鴻章就成為手握重兵、身兼巡撫和通商大臣要職的江蘇實權人物。
當時年僅40、肩負重任的李鴻章,面臨著嚴峻局勢,正如他自己所說的那樣,“島人疑謗,屬吏蒙混,逆眾撲竄,內優外侮,相逼而來”
④。他深知殲滅太平軍、保住上海進而奪取蘇常,是轉危為安的關鍵所在,而要做到這一點,就必須妥善解決“察吏、整軍、籌餉、輯夷各事”。他標榜以“不要錢,不伯死”六字“刻刻自訟”,臥薪嘗膽,不敢茍慕榮利,少聆逸樂,決心沖破“險阻艱危”,闖出一個新局面,以“仰酬君國,遠對友朋”
①。因此,他“日處營中,自朝至夜,手不停披,口不息辦,心不輟息。”幾乎無暇與四方友朋交游和書信來往,只同曾國藩保持通訊聯系。他使出渾身解數,力圖盡快扼殺農民起義。
同全國一樣,江蘇“吏治浮偽,民生凋瘵,劫運甚重”,李鴻章“夙夜兢兢,惟懼顛復。”
②他認為曾任江蘇按察使、布政使而后升任巡撫的王有齡(字雪軒)是造成江蘇吏治敗壞的禍首。他說:
吳中官場素習浮靡,自王雪軒當事,專用便捷、圓滑、貪利、無恥一流,禍延兩省,靦然不知綱常廉節為何物,其宗派至今不絕。
③當時吳煦身為蘇松太道④管理海關,并署理江蘇布政使。他出務“錢谷猾幕”,而其“用人則是王雪軒宗派,滬吏十有七八系浙人勾結把持,直是無①《曾文正公全集》,奏稿,卷2,第43頁。
②《清史列傳》,卷45,第18頁。
③李鴻章:《上曾相》,《李文忠公全書》,朋僚函稿,卷2,第37頁。
④李鴻章:《復李堂方伯》,《李文忠公全書》,朋僚函槁,卷1,第59頁。
①李鴻章:《復孫省齋觀察》,《李文忠公全書》,朋僚函槁,卷2,第35頁。
②李鴻章:《致王子懷工侍》,《李文忠公全書》,朋僚函稿,卷2,第28頁。
③李鴻章:《復吳仲仙漕帥》,《李文忠公書》,朋僚函稿,卷1,第18頁。
④“蘇松太道者,轄蘇州、松江、太倉二府一州者也。然于三屬公事畫諾而已,實專駐松江所屬之上海縣,而為東西各邦交涉之樞紐。故世俗相呼,輒曰上海道。上海道得人則天下治,不得人則天下不治。”(俞榴:《春在堂雜文六編補遺》,卷3,第14—15頁)從下手。”
⑤楊坊“以通事奸商起家”,時任蘇松糧儲道,綜理“夷務”。吳、楊沆瀣一氣,“挾夷自重”,控制上海的人事、財政和外交大權。他們手下有一幫搜括能手,金鴻保、俞斌、閡釗就是三個典型人物。1861年秋在上海道署門前有人畫一大龜,以俞斌為首,金鴻保為背,閡釗為心腹。1862年李鴻章也指出:“滬中十年來發公家財,惟吳、楊、俞三人,遠近皆知。”
①他雖然有意“澄清”“吏治”,但又深感力不從心,無法“另起爐灶”,只得采取所謂“節取而懲勸之”法。他上奏說,“蘇省吏治凋敝,監司大員必須有文武干濟之才、廉正敦慤之品為之表率,庶可漸挽頹風。”
②他的真實意圖是想把那些盤踞要津、控制實權的“貪詐朋比”之輩撤下去,換上所謂“親近仁賢,匡所不逮”,以便把人事、財政和外交大權抓到自己的手中。因此,吳煦、楊坊之流就成了李鴻章打擊的首要目標。早在李鴻章離皖赴滬之時,曾國藩就曾叮囑說:“不去煦,政權不一,滬事未可理也。”
③李鴻章抵滬后,便向吳煦及其同黨開刀。他首先“疏劾道府數人,去煦羽翼”;接著采取關厘分途、以厘濟餉的政策,與吳煦“明定章程”,海關仍由吳氏經理,另派薛書常管理厘捐總局。1862年11月又免去吳的蘇松太道(即關道)一職,委派黃芳接替。黃芳(號鶴汀)是長沙人,當過上海縣令,“熟諳夷情,才能肆應,善于籌餉”
④。李鴻章在奏準黃芳署理關道的同時,薦舉劉郇膏兼理布政使。劉郇膏(字松)是河南太康人,道光進士。以知縣分發江蘇,初到任時,即對神發誓不茍取一文,紳民呼為“劉青天”。李鴻章抵滬后,鑒于郇膏“誠慤廉正”,并為丁未同年,便從知府相繼薦舉為署理按察使、布政使。李鴻章對曾園藩說:“劉、黃才雖較短而無絲毫欺蒙,滬中吏治漸有返樸還醇之象。”
⑤李鴻章對楊坊也深惡痛絕,必欲罷之而后快。楊坊效法吳煦玩弄以退為進的伎倆,于1862年5月“稟請開蘇糧道”,李鴻章將計就計,“照例出奏”,并附片密薦郭嵩杰,贊揚他“學識閡通,志行堅卓”,建議擢授江蘇司道實缺。他致函曾國藩說:“鴻章亟需幫手,冒昧將筠仙附薦,臬司糧道兩缺或得其一。敬懇我師切致筠公速來”
①。李鴻章所以特別推崇郭嵩燾,除了他倆是丁未科同年、政治見解相似外,還由于郭嵩燾能夠起到密切曾、李關系的作用。曾國藩與郭嵩燾既是親密朋友,又是兒女姻親,曾國藩四女紀純許配給郭的長子剛基。郭嵩秦起初不愿屈就丁未同年的司道屬員,后經李鴻章的懇切請求、曾國藩兄弟的再三勸駕,才赴滬接任蘇松糧道。按清制,郭嵩燾不能在兒女姻親曾國藩兩江總瞥轄區任職,例應回避。1862年11月李鴻章以江蘇軍務正殷、需才孔亟為由,奏準郭嵩燾勿庸回避,即以蘇松糧道襄辦軍務。隨后又函告曾國藩:“筠仙到滬后,眾望交孚,其才識遠過凡庸,運、藩二篆均可見委,惟至親避嫌,鴻章以襄辦營務入告,似尚大方。擬仍令兼管捐厘總局,以資歷練。”不到半年,李鴻章就函請曾國藩奏保郭嵩燾為兩⑤李鴻章:《上曾相》,《李丈忠公全書》,朋僚函稿,卷1,第10—11頁。
①李鴻章:《上曾相》,《李文忠公全書》,朋僚函稿,卷1,第39頁。
②李鴻章,《奏保郭嵩燾片》,《李文忠公全書屠》奏稿,卷1,第7頁。
③薛福成:《書合肥伯相李公用滬平吳》,《庸盒文續編》,卷下,第18頁。
④曾國荃:《與李少泉》,《曾忠襄公書札》,卷3,第21頁。
⑤李鴻章:《上曾相》,《李文忠公全書》,朋僚函稿,卷2,第36頁。
①李鴻章:《上曾相》,《李文忠公全書》,朋僚函稿,卷1,第25頁。
淮鹽運使,還擬薦舉他兼任江蘇按察使。這樣,李鴻章就逐漸以郭嵩燾、劉郇膏和黃芳取代了吳煦、楊坊,并于1863年1月以常勝軍統領白齊文劫餉毆官而吳、楊辦理不善的罪名,奏準將吳、楊暫行革職,趕下政治舞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