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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舍兒猜著林老太爺是要過問她被人謀害一事了,算算日子,心想明日休沐,府中眾人皆在,最是林老太爺審案的好日子。果不其然,當天晚上,萬太姨娘就叫和風過來問:“姑娘可還記得那日發生的事?太姨娘叫姑娘別急,慢慢想,等著明兒個老太爺親自問話的時候,只管大著膽子說出來。”
林舍兒道:“我是真忘了那日的事了,只記得從老太太身邊走開,到了假山后邊眼前一黑,就倒下去了,旁的一概都不記得了。”
和風望了眼牡丹,見牡丹點頭,心道果然如此,笑著對林舍兒道:“不急,姑娘慢慢想想,就能想出來是誰了。”于是不打攪林舍兒歇息,與牡丹去了前面廳上說話。
從牡丹那里又證實林舍兒不曾記得那日的事,和風道:“也罷,別說她年紀小經了這一場要忘了事,就是你我,比她大上兩三歲的,遇上了,少不得要嚇得人事不知,不敢往回想呢。”于是辭了牡丹去給萬太姨娘回話。
萬太姨娘聽了,因對歇在她房中的林老太爺道:“這事指不定老太太要隨便拉扯個人出來胡亂搪塞過去,都多少日子了,也不見她給個準話。舍兒可是在她身邊出的事。”
林老太爺道:“許氏不是那般的人,你莫要胡說。”
萬太姨娘鼻子里輕哧一聲,笑道:“等著瞧吧,明日指不定是哪個沒頭沒臉的倒霉人被老太太揪出來呢。”
林老太爺依舊道:“老太太是耿直人物,吃齋念佛的,哪里會這般敷衍了事。莫忘了舍兒也是她孫女,哪里有養了歹人在府中,卻不過問,裝聾作啞的。”
“怕是老太太心中的歹人,不是行兇之人,是我這個礙眼的人。”萬太姨娘自嘲道,心中笑林老太太竟想著用她病著這個借口,將林老太爺支走。
林老太爺由著她說,心知他若再替林老太太說好話,萬太姨娘一晚上都不能消停了。
許是老天瞧著人世間要有人做了枉死鬼,于是半夜里就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直到早上,那小雨依舊未停。
一早,萬太姨娘便叫和風細雨過來照看林舍兒,不一時,馬氏的丫頭花朝,朝云也過來。
林舍兒望了眼花朝,朝云,心道馬氏果然還是要在林老太爺林勉面前做做樣子的。
梳妝打扮妥當,林舍兒穿著一身粉色對襟小襖,外面罩著銀鼠色半袖小褂,下著大紅裙子,身上的顏色既不鮮亮的扎眼,也不素凈的寒酸。
和風未瞅見林舍兒腕上鎮魂的金鐲子,于是問:“姑娘的鐲子呢?那可是摘不得的,等下太姨娘必是要問的。”
牡丹一邊給林舍兒理著裙子,一邊道:“戴著呢,姑娘將鐲子捋到上面,叫袖子遮住了。”
細雨笑道:“露出來才好,也免得太姨娘沒瞧見,怪我們散漫了。”
牡丹聞言,望著林舍兒,等著她自己拿主意。
林舍兒摸了下手腕,道:“回頭我與祖母說,這鐲子黃澄澄的,露在外面實在市儈俗氣。”
“奴婢們想俗氣還不行呢,姑娘反倒嫌棄了。”花朝,朝云笑道。
林舍兒心道財不外露,不管是在家中還是在宮中,都是好的。雖不至于打扮的素凈,但太過富貴招了人眼也不好。便如宮中,她是獨一無二的貴妃娘娘,誰敢說她金莼玉粒吃著是驕奢?誰不當那是理所應當的。一旦到了有人要她性命的時候,身上多一樣金子,也能叫人捏造出奢侈的罪名。如今林丟兒等人沒有的鐲子,她有,知道的說是她病了,與林丟兒不同,不知道的,定會說她私下里不知叫萬太姨娘偏疼成什么模樣。雖萬太姨娘偏疼她是事實,但叫人說出來,還是有離間兄弟姐妹的嫌疑。
和風、細雨瞧著牡丹的神色,因最近時常過來,也曉得林舍兒醒來后,人雖還是先前的人,但到底性子有些變化,因此雖瞧著她裝扮比之先前素凈很多,也不敢說出口。
花朝、朝云兩人,卻不如和風、細雨與林舍兒這邊親近,況且又常聽人說街頭有人說林舍兒如今用的是旁人的魂魄,因此瞧著林舍兒的變化,心里惴惴的,恨不得立刻就領著林舍兒出去見人,早早讓自己脫身。
林舍兒對著鏡子看了看,瞧見鏡子里的自己很有幾分像是莊語賢的裝扮,心中嘲諷一笑,心道愿賭服輸,自己敗給林語賢就罷了,怎還學了她的打扮?隨即心里又釋然了,既然世人皆愛莊語賢那般乖巧懂事的,不喜自己原先那般張揚多事的,那自己就暫且扮作莊語賢,先得了眾人的喜愛再說。不說討人喜歡,最起碼要老老實實的,叫人挑不出刺來才好。
出頭的椽子先爛,這事她先前不懂,如今卻是懂了。
收拾停當,牡丹四人是待罪之身,與林舍兒的三個奶娘一同跪下道:“奴婢們先去給老太爺,老太太,太姨娘請罪去了。”
林舍兒道:“去吧,跪上一會子,叫祖母堵了旁人的嘴就好。過不了一會,我就過去認錯,讓你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