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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手支頤,十歲稚嫩青澀的臉上露出詭異的嫵媚,似醒非醒的雙眼,斜睨向亭外樂師。
“奏一曲《漢宮秋月》。”林舍兒不容置疑地吩咐道。
何必知見她失態,忙去看寧瑜。
寧瑜道:“聽林姑娘的。”
何必知走出兩步,對亭外道:“奏一曲《漢宮秋月》。”
寂寥無奈的樂曲響起,林舍兒手中轉著酒杯,望著玉杯中,那金色流動的圓月,仰頭將酒倒進喉嚨里。
寧瑜揮退宮人,自斟自飲,聽著林舍兒不時地笑聲,一時又如回到太子府中一般。
眾人皆拘謹,便是不拘謹的,敢于直言勸諫的,也如太子妃王氏一般無趣。只有天下獨一無二的安無雙,敢摟著他的脖子,敢躺在他腿上,漫不經心地說:“殿下可要千金來買我一笑?”
那時他答的瀟灑,那瀟灑也只限于答她之時。
世上,再也沒有一個女子敢直截了當地對他說:“殿下,我隨了你,便是要享盡滔天的富貴。”
那時他也是瀟灑地答她,愿為留住她,搶來潑天的富貴。
只可惜,最后,她沒想到,他也想到也卻不說,那潑天的富貴,容不下她的命。
似泣非泣,悠遠綿長的管弦中,林舍兒眼角落下一滴淚水,隨即撲在案上沉沉睡去。
賀蘭三秋坐在一側,見她倒下,記起藏蘭苑中,最后她倒下的那一刻,那一刻,他是得意的。即便,寧燕回占據了她的大半生又怎樣,最后,與她同死的,只有他一人。
“賀蘭小子,那仙女可說為何與你有段良緣?”寧瑜垂著頭問,仿佛隨時會入睡一般。
賀蘭三秋笑道:“仙女說小子欠了我的,我也欠了她的,天上的神佛算不清我們究竟是誰欠誰的,又想姻緣本是恩怨難明,便叫小子來與仙女成就一段姻緣,將債一并算清楚了。”
“姻緣本是恩怨難明……”寧瑜重復道,忽想,他與安無雙究竟是誰欠誰的,倘若他們這一世算不清楚,是不是還有下一世的姻緣。原本,對賀蘭三秋的懷疑,也隨著他幾句話消失。倘若只是鸚鵡學舌,再怎么聰慧的孩童,也學不會說出此話的悵惘。因為孩童不會懂得那其中晦澀的情債。
一曲終了,何必知看了眼寧瑜,寧瑜揮手道:“歇了吧。”
何必知應聲是,便叫宮女去扶林舍兒。
寧瑜望了眼林舍兒,笑道:“便叫她隨著朕一同去淑妃那吧。”
“陛下。”何必知道,心中曉得勸阻不了寧瑜,于是那發自肺腑的勸阻,只成了一聲呼喚。
“就這樣吧,你送了賀蘭小子去賢妃那,叫賢妃留他住一宿。不過是個六歲的娃娃,留下也不算亂了規矩。”寧瑜道,人生枯燥,難得見到一個有趣的娃娃。
“是。”何必知道,心想他就知道賀蘭三秋這般討喜,必會讓寧瑜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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