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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也沒想到,還來不及去醫院,厲煦就主動打她電話,約她出去見面。
她瞞著父母去見了他。
她事先設想過種種可能,比如他一上來就甩給自己一張支票,作為對她清白的補償和手術費;或者給她一個耳光,罵她不要臉,妄想用孩子套住他,還讓自己的母親借機逼婚,簡直是做夢。
她想了很多,卻沒想到厲煦居然跟她求婚。
他面無表情地說:“孩子是無辜的。既然有了,我不會讓你有機會打掉他。我們結婚,給他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
她驚得不知如何是好。
要嫁嗎?她內心一片茫然。
她舍不得打掉無辜的孩子,可又沒能力保住他。如今他提出跟自己結婚,對她來說是個巨大的誘餌,怎么看都是最佳選擇。
她沉默了片刻,聽見自己說:“好。”
對面的男人瞇起眼睛,泛起一絲冷笑。
其實她看見了他唇邊的那抹冷笑,知道他不是真心想娶自己的,不過是為了孩子。只是,她不想錯過這個機會,不光為了孩子,也是為了自己。
因為這是這輩子唯一一次能夠光明正大站在他身邊的機會,而她愛他,之前因為有顏韶在,她只能選擇退出;而現在,跟他再續前緣的機會就在眼前,她不想錯過。
她知道自己這樣做,對于離世的顏韶來說有些不公平。姐死妹繼,這仿佛只有古代才有的事,勢必成為周圍人茶余飯后的笑料。
可是,這一次她想遵從自己的內心,選擇,不放手。
……
之后的一切果然很艱難。
先是父母的勃然大怒,母親將她趕出家門,發誓說不再認她這個不要臉的女兒,幸好厲煦得知后,立刻來接了她回厲家。
厲家父母也不喜歡她,在厲母眼中她就是個狐媚子,姐姐去世不到一個月就跟姐夫滾了床單。她知道,其實厲母也不喜歡姐姐,她看中的兒媳另有其人,只不過厲煦堅持要娶,她只能讓步。而現在換成自己,厲母反對也是正常的。如果不是她懷了孩子,這輩子都別想成為厲家的兒媳。
而厲煦,這個曾經的準姐夫,即將成為她最親密枕邊人的男人,只是帶她去了民政局領過證,便宣布兩人成了夫妻。
沒有婚禮,沒有婚紗,沒有祝福。她顏苒就這樣,只帶著一個未出世的孩子和忐忑不安的心情,還有對于未來的一絲期待,嫁給了厲煦。
他對她冷落冰霜了四年,她的婚姻就像個豪華牢籠,任紅顏在寂寞歲月里寸寸褪去。
她可以忍受他漠視自己,卻不能忍受自己無辜的女兒也不被他放在眼里。
最后她終于意識到,自己當年決定嫁給厲煦就是一個最大的錯誤。
索性,最后她終于清醒了,她痛下決心,結束了這一切。
提出離婚那天,是一個下著陰雨的休息日。
他大發雷霆,一口拒絕離婚,冷笑著反問:“你把厲家當成什么了?這厲太太是你想當就能當,不想當就能不當的嗎?”
顏苒閉了閉眼,睜開時眼底是一片清明:“我可以凈身出戶,除了悅悅,什么都不要。”
“你!”他恨不得掐死這個女人,他一直以為這個女人很愛他,離不開他,想盡一切辦法嫁給了他。沒想到她居然有勇氣跟他提出離婚,是他看走眼了嗎?
“我跟你過不下去了,這幾年是什么情形,其實你我都很清楚。說句實話,我努力了四年,仍然無法打動你。更讓我悲哀的是,連女兒你都漠不關心。對待親生骨肉尚且如此,我又怎能期待你有真正接納我的一天?所以,趁著時間還不算晚,結束這一切吧!”
“過不下去?我看你享受的很!”他無情地嘲諷。
顏苒皺眉,“我理解你的心情。當年姐姐的事,你不好受,我也不好受。我不希望你永遠被仇恨包圍,如果姐姐在天有靈的話,她也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變成這樣。厲煦,我是很認真的告訴你,結束吧!”
“你休想!”厲煦也不知道為什么自己這么不想跟她離婚。可是這個女人語氣決絕,似乎鐵了心的樣子,讓他極其煩躁。匆匆丟下一句絕不離婚,他狼狽地逃開了。
顏苒嘆息。本以為他那么討厭自己,應該很開心,自己主動提出離婚才對,卻沒想到他堅決不同意。
果然,厲家父母也是不同意的。
厲母嘲諷道:“有些人真當我們厲家是什么阿貓阿狗都能來去自如的呢!離婚?想得美,出了這個門就別再妄想還能回來!”厲母這樣說,更多的是氣憤兒子是被提出離婚的一方。
如果是厲煦主動提出離婚的話,厲母還求之不得。
厲父也是一臉嚴肅:“胡鬧!婚是可以說離就離的嗎?”
顏苒無奈,兩位老人家的態度如此堅決,看來不要說帶走女兒,連離婚都有問題了……
她煩躁不已,突然,想到了一個人。而這個人,說不定可以幫助自己。
當天晚上,顏苒跟厲爺爺單獨在書房里進行了長談,談話內容除了他們二人外,無人得知。而當顏苒攙扶著厲爺爺從書房走出來時,她臉上已經掛上輕松的笑容。
厲爺爺出人意料地做了震驚眾人的決定。他親自做主,命厲煦與顏苒離婚。
同時,悅悅的撫養權歸母親。
***
“韶韶,不——”一聲痛苦的喊叫突然打斷了厲煦的回憶。他猛地翻身坐起,確認喊叫是從隔壁傳來后,立刻下床,匆匆旋開隔壁房間的門。
還好,她沒鎖上門。真不知道是她對自己太放心,還是她本來就不習慣鎖門?
只見床頭燈散發出弱弱的光芒,顏苒明顯還在睡夢中,額上布滿細汗,眉頭緊皺,看上去似乎正被夢魔困擾著。
厲煦急忙上前,下意識地將床上的女人摟入懷中,拍著她的背低聲安慰道:“別怕,你只是做噩夢了。”
顏苒的確是做噩夢了。
她夢見慘白臉的顏韶,瞪大血紅的眼睛逼近自己:“苒苒,你可真是好本事啊,我一走就勾上了你姐夫!我不是警告過你嗎,我的東西你也敢打主意,我會讓你后悔……”
“不,我沒有。那只是個意外,我沒有搶他……”顏苒語無倫次地解釋,被她逼得步步后退,“我沒有……而且,我已經跟他離婚了!他一直是你的……”
“有沒有搶你自己心里清楚!”顏韶怪笑一聲,突然,她的額頭上出現了一個血糊糊的窟窿,里面流淌出大片鮮血,沿著臉龐往下滴落,就好像當年她車禍后血淋淋的模樣。
一雙帶了長長指甲的手,猛地掐住了顏苒的脖子……
顏苒尖叫著醒來,方才夢中可怕的畫面令她心有余悸。
半夢半醒間被一個溫暖的環抱擁住,其實她的意識已在厲煦推開房門時恢復了清醒,也知道此刻抱著自己的人是誰。
她放任自己沉溺在這個溫暖的懷抱中,不愿睜開眼睛。就讓她再任性一下吧,她真的很累,雖然已經學會告訴自己必須堅強,可是午夜夢回時,她仍然是脆弱的。
抱著自己的他是這么溫柔,仿佛之前的冷漠都是假的。可顏苒很清楚,即使再眷戀這個懷抱,那也已經不屬于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