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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月貞:我看你是軟的不吃吃硬的。
了疾: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吃?
第38章 強爭春(八)
渚冷煙淡, 閑落寒雨,又是一番凄涼景象。唐姨娘屋里那丫頭撐著傘到外頭跑了一趟回來, 炭沒支著, 倒兜攬了一肚子的氣——
“庫房里說炭不知放在哪里的,裝樣子在那里翻翻揀揀。我看就是借故推脫,我前些時還見巧大奶奶他們房里點著熏籠。他們就是不想給咱們燒。”
唐姨娘正待簪花, 纖弱的手拈著一朵山茶花頓了頓。那朵花在她手上開出蒼冷的白色,在初冬的煙雨里,簡直白得蟄手。
她對著菱花鏡露出抹凄涼的笑意, 聲音無可奈何地細柔,“一會再跑一趟就是了, 用不著在這里慪氣,倒把自己氣得肝疼?!?
午晌丫頭再去時, 管庫房的小廝急著到角門上匯個賭局。一面向外走, 一面不耐煩地打發她道:“瞧我給渾忘,咱們家的炭都是定的十一月里才送來, 去年剩下的又沒有了。姨娘屋里再忍耐幾日, 多穿些衣裳, 回頭送來了,我先打發人送一簍子到姨娘房里去?!?
丫頭不依,一路追著出去,“噯,您敢是編瞎話哄我, 我前頭還見巧大奶奶屋里點了熏籠!”
那男人只顧往前頭走,頭也懶得回, “才剛不是說了嚜, 去年下剩的沒有了, 可不就是給巧大奶奶屋里點了?”
“你少推!我不信半簍子也沒有!”
“別說半簍子,就是半兩也沒有囖。”說著,抄著兩手,整一副愛答不理的態度。
兩個人拉拉扯扯,恰巧撞見同至角門上的蔣文興。那蔣文興午晌錢莊里回來,因岫哥元崇一并到寺里去了,閑來無事,到這邊宅里尋相熟的管家說話。說到一半,一個小廝來請,不由分說就要拉著他往廟里去。
角門上將這兩個人的話聽在耳朵里,他扭頭問身畔小廝,“那是唐姨娘屋里的丫頭吧?怎的為了點炭在這里拉扯?”
小廝笑道:“你管那許多!快些著吧,我們老爺還在大慈悲寺等著見你呢。你文四爺就要飛黃騰達了,屆時可別忘了提攜提攜我們小的?!?
“二老爺真要見我?”
“那還有假?給你先通個財喜氣,虧得我們大爺二爺兩個人在老爺跟前說盡了你的好話。原本是叫老鄭的兒子從南京回來頂老鄭的缺的,這會又不叫他回來了,要叫你頂。”
蔣文興一時再向那可憐兮兮的丫頭望去,不由得志滿乾坤。
想當初在雨關廂,他與那位唐姓姨娘一并被關在李家宗祠外頭。在那兩扇高高的老榆木門前,一個立西,一個立東。他望見她,感到一種同病相憐的落魄。
那時只覺得她要幸運一點。女人要過好日子,生來就帶本錢,相貌好些,嫁得總不會太差。
想不到如今,是他捷足先登,先踏進了李家的高門。由此可見,女人想憑借一點色.相,一縷情愛飛上枝頭,終歸也是不可靠。他是男人他知道,男人往往翻臉無情。
此刻他又覺得,他比她要幸運一點。
運氣這回事也說不準,朝夕更迭。不過兩日,玉樸便定下蔣文興做徐家橋的掌柜,可私底下卻對緇宣吩咐:“此人狡詐奸猾,是個做生意的料子。只是要防著他些,數目大的現銀從他那里過手,你要盯緊。”
緇宣因前頭受了蔣文興幾番拿話試探轄制,漸漸也覺出這人不似面上謙恭,奈何有把柄握在他手里,只得依了他的意思。
眼下聽了玉樸的話,打定主意要在徐家橋錢莊安插個可靠的人盯著蔣文興的舉動。
那是后話,暫且不題。只說這蔣文興已到山上來,琴太太順勢將他也留下,說是岫哥沒先生伴著,有些鬧,便一并將他安頓在小慈悲寺的屋舍內。
他落實了差事,頭一個想著來謝緇宣,走到緇宣禪房,連番拱手,“多謝緇大哥替我周旋籌謀,往后我的性命就壓在徐家橋,保準為錢莊的事盡心竭力。”
緇宣牽著唇角笑一笑,如往常客套,“文兄弟客氣,連我父親也說,你是做生意的人才,既是人才,就不該被埋沒。用著你,也是我李家的好處?!?
哪有放著人才不用的道理?緇宣一扭頭,寫了個條子遞給他,放低了聲音,“煩請文兄弟替我捎個話?!?
那條上寫著,“二殿偏廳,二更相會?!笔Y文瞅一眼,笑呵呵折在袖內,“好說,好說?!?
出來到月貞屋子底下的小徑上尋見岫哥,叫他背著人送給他母親。岫哥正與元崇在下頭玩耍,恰逢月貞走到雕闌處向下喊:“崇兒,上來寫字,別只顧著玩?!?
蔣文興仰頭一望,見月貞懶懶憑闌,尋常穿著件蟹殼青軟綢比甲,里頭是竹青大袖,配著鴉青的裙,活脫脫的一副寡婦相。但那對眼睛卻不安分,滴溜溜地射出些活潑光彩。
她的心也不安分,蔣文興是清楚的。她在他眼中,早已剝皮顯象,只是她自以為喬裝得好。他覺著一陣可笑,向上頭作揖,故意露出點輕浮態度,“唷,原來貞大嫂是住在這屋里,我昨日到山上來,還未向貞大嫂請安,請見諒?!?
月貞落下眼笑了笑,“文四爺客氣,聽說您升了徐家橋的掌柜,還未恭喜?!?
“不值一提,還要多謝貴家肯賞飯吃?!彼浀昧思驳木峋驮谶@屋子上頭,于是戲謔一笑,“怎的不見鶴兄弟?”
提及鶴年,月貞還有氣生,忍不住眼皮一翻,“我哪里曉得他?總是在忙皈依禮的事情吧?!痹捯粢宦?,后知后覺地收斂了態度,“鶴二叔是忙人,我們不好去過問他的行蹤,你找他就自家上去看看?!?
蔣文興暗笑不迭,“我要謝他,一向虧得他幫襯。他既忙,就不好去煩他,改日再謝也是一樣?!?
說到此節,元崇已爬了上去。月貞拉著他的手道:“文四爺您逛,我進屋了。”
才剛掉身,給蔣文興忽地叫住,“貞大嫂?!彼厥走^來,以為他是有事。誰知他倜儻地笑著,眼滑到她裙下,“裙子卡在闌干上了,不扯扯?”
他也不知道為什么止不住放出兩分輕挑,或許是近兩日春風得意,行止上就有點放縱;也或許對這些高門大戶內的人,他是打心眼里瞧不起,總想拆穿他們那副偽善的面目。只是瞧見他們窘迫的面色,他就生出些報復的快意。
果然,月貞臉上一陣發熱,忙拂了拂裙子,拉著元崇匆匆往屋里去了。
進屋便問起元崇:“怎的岫哥這樣親近先生,你卻有些淡淡的?”
元崇爬到榻上寫字,抬頭嘟著腮幫子,“文先生總哄著袖哥哥替他向里頭傳信,從徐家橋回家時,常在外頭帶些玩意給他?!?
月貞眼睛一轉,自然猜到是替緇宣與蕓娘暗中牽線,便笑笑,“他單給岫哥買不給你?”
“給了,雙分子,我不要而已。”
“為什么不要?”
元崇梗著脖子道:“鶴二叔說,拿人手短。”
月貞把嘴一瞥,“他什么時候對你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