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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回去要打章家前頭的大街上過,月貞想順道回去一趟叮囑永善,便打簾子吩兩位管事的男人,“我順便回娘家一趟,你們哪位先回家去告訴太太一聲?”
蔣文興與那二人說:“我認得大奶奶娘家,我送她去吧,二位先回去支會一聲。”
不時及至章家門前,卻見門板都上著,以為人都不在家。上前拍了拍,卻見白鳳來開門。
白鳳取下兩塊門板,因瞧不上侍奉月貞的媳婦丫頭,只迎了月貞與蔣文興進去,在堂屋里熱絡地招呼了茶水,“姑娘怎么兀突突地回來了?也不先叫人來說一聲。”
“送我們唐姨娘的棺槨出城,折回來就順道過來看看娘。”月貞見院內靜悄悄的,因問:“娘與哥哥都不在家?鋪子怎的也沒開?”
白鳳拂裙坐下來,笑嘻嘻道:“你哥哥到朋友家吃席去了,娘上街去扯料子買東西,你兩個侄子在私塾里讀書還沒回來呢。”
蔣文興見姑嫂倆有家常要聊,自到院子里去坐著。月貞見他一走,登時就把臉掛起來,“不用說,哥哥一定是因為鶴年應承他的事,買賣也無心再做,揣著幾個錢到外頭強充臉面去了。你們真會背地里做好事,背著我四處托人,我的臉都要給你們丟盡了!”
這一回白鳳自知不占理,也不好放聲,臉上訕笑著哄她,“一早就先你告訴過姑娘的,是姑娘不肯嚜。這到底是件好事,又沒偷他們李家搶他們李家的,你怕什么?姑娘說丟臉,難道是嫌娘家窮給你丟臉了?那你生在這里長在這里,這里一貫是這個境況,你沒出閣的時候,怎的不嫌家里窮?話也不好說得這樣難聽的。”
白鳳殷勤地端點心碟子到她眼皮子底下,“再說姑娘也想想看,你哥哥托他們尋件差事,又不是白伸手問人要錢。他得了差事,也是要出力替你們李家做事情的呀。他們使人,使旁的人是使,使你哥哥是使,怎么樂得不施恩呢?”
“就你們占理,什么話都讓你們說盡了。”月貞橫她一眼,頓了半晌,沒奈何地道:“哥哥幾時回來,我還有話要囑咐他。”
白鳳朝檐外望一眼,摁住她的胳膊笑道:“不急,不急,想必就快了。一會就該吃晚飯了,你吃了再走不遲。娘還沒回來呢,你總要瞧過她老人家啊。況且人家文四爺送你來,也是要留人吃飯的,你哥哥往后大約是要與他在一處共事,大家都是錢莊上的掌柜,少不得要打交道。你只管坐著,我出去買些酒菜回來。”
她揣了幾個錢,自往門前街上去。前腳走,后腳蔣文興便踅回屋里來,見月貞還在那里癟著腮生氣,他走上前,抬起她的下巴親了下。
月貞嚇了一條,抬手打他,“做什么?這是在我家里呢!”
“正是在這里才便宜,否則我為什么跟著來?”蔣文興向門外瞟一眼,放心地拽了根長條凳坐在她跟前,“你上午在廟里俄延什么?”
月貞倏地有些慌亂,睇他的眼睛,隱隱覺得他似乎知道些內情。她瞪他一眼,“午時才動身,我急著到路上做什么?還不是白悶在馬車里。”
蔣文興那雙眼細細地碾過她的臉,笑了笑,“我夜里去找你,你把下人支開。”
月貞本有些猶豫,可想到了疾,又像是有意要推自己一把,便沉默地答應下來。她要推著自己從那撲朔迷離,也讓她過分留戀的境地里走出來。
作者有話說:
了疾:你的麻煩總歸是我來解決。
月貞:那我就要不停地制造麻煩。
第50章 夢中身(十)
章家堂屋的門檻足有半尺高, 陽光像是給門檻絆了一腳,灑在地上, 慢慢向月貞的裙下溢過來。
她揪緊了腿上一片蘇羅料子, 閉著眼,被蔣文興細細地親著。他像嘗果子似的輕輕咬.她的嘴唇,沒有用力, 像舍不得一氣都吃了,舔幾口總要退開一下,看她幾眼, 笑道:“你在發抖。”
月貞不由得嗔他一眼,“怕我嫂子兀突突回來。”
這話倒不全是假話, 她一面給他親著,一面提著神留意外頭的動靜。大約是為這個, 覺得分外心驚肉跳, 又是怕,又是隱隱的興.奮。
蔣文興的手撫在文椅的兩端, 如同將她圈在懷抱里。這滿是擁有意味的姿勢, 也令他不由興.奮。
她被親紅的嘴唇像抹了鮮艷的胭脂。因為孝期的緣故, 平日她連搽胭脂也只抹一層淡淡的桃粉色。難得這一回,襯得她的雙唇有些豐腴,很適合親.吻。
他又親了一回,舌.尖剛竄進去一點,西曬的太陽就落到月貞的繡鞋上。她像受了驚似的, 忙推了他一下,“像是有人回來了!”
蔣文興以為她是借故推拒又或疑神疑鬼, 立起身到院外查看, 不想果然見章家老太太提著堆東西進來。老太太見著他倒是楞一楞, 一時不知道是誰。
他忙作揖,“老太太不記得我了?我上回送貞大奶奶回來過。”
老太太凝眉想一想,記起這么個人。不過那時候她是臥病在床,兩人沒打過照面,只聽見過聲音,想不到卻是位玉質金相的讀書人。
因為丈夫的關系,她對讀書人一向抱有好感,和顏悅色地答應著,“記得,記得,姓蔣。”
蔣文興搭手替她接東西,她笑著遞出手,朝堂屋里瞟,“是月貞回來了?”
旋即月貞迎出門來,見老太太那簍子里五花八門,又是各樣點心,又是各色蜜餞干果,一包一黃紙紅封包著,比過年還熱鬧。
她難得見她娘如此大手筆,一行挽著她進門,一行替她倒茶,“娘,買這么些東西做什么,是要送誰家的禮?”
老太太吃了茶,過問白鳳兩句,向院外瞅了蔣文興一眼,壓著嗓子道:“你哥哥的差事不是有準了么,到日子去鋪子里,那么些管事的伙計,總要給他們捎些見面禮。還有你們家的鶴二爺,他出家人,到底不知謝他些什么好,我就自作主張捎一包點心。想他也是不吃的,不過是一份心意,你回去時給他帶去。”
月貞見她為永善如此上心操持,隱隱有些不高興,微冷著臉道:“鶴年在廟里不在家,讓我帶誰去?”
“我倒忘了這回事了。”話是這么說,可老太太面色半點無驚,笑說:“那就留給你侄子他們吃吧。”
看來一早就是打的這個主意,不過做個面子人情。月貞心里倒有些替了疾不值,嘟囔道:“人家給您兒子謀差事,您就買包點心來謝,臨了還落到您孫子肚子里去了。”
老太太嗔她一眼,“那他什么時候回家來,你替你哥哥謝謝他。”
“叫我拿什么謝人家?”
“有什么就拿什么。”
月貞心道,我有心要謝,人家還不肯要呢。便又坐在椅上賭氣似的不講話。
未幾白鳳買了些燒雞燒鴨回來,久等永善不歸,月貞懶得再等,將珠嫂子并駕車的小廝進來吃飯,丟下些囑咐永善的話,便登輿歸家。
回去向琴太太請安,察覺她有幾分不高興。她照常還是歪在榻上,春色一日比一日盛,她穿的衣裳也是一日比一日薄。
今天穿的是件寶藍色素面軟羅比甲,里頭搭著湖綠長襟衫子,鴉青的裙籠著腳面,腳縮在榻上,胳膊撐在炕桌上抵著額角。看月貞的目光恰如窗外傍晚的陽光,透著點倦怠與不耐煩。音調也是懶洋洋的,“怎么不先說一聲,就自己回娘家去了?”
月貞猜也猜到她是為這個。不知什么緣故,月貞漸漸覺出來,她對自己有些不尋常的占有欲,像個寡婦對女兒,嚴防死守得超過了規訓教導的范疇。偶時又覺得,她看自己的目光像看件新裁的衣裳,一寸一寸地賞鑒過去,發現有細微處尚不滿意。
她在這樣的目光里低著臉回,“因路過街前,就順道回去看看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