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嬌杏也就從善如流,脫下來那暖和略厚實的襖裙,換上了當季穿的衣衫。
考慮到今日要外出騎馬,她便打扮的簡單。油光水滑的長發簡單挽成家常云髻,除卻兩根固發的簪子,便只戴了朵紅色絹花,烏發紅花,極其醒目。
瓷白粉潤的小臉上,無半點脂粉的修飾,偏偏就已經膚白唇紅。
一襲鵝黃裙衫,緊裹玲瓏嬌軀,行動間那細軟的腰肢款款扭擺,掩在裙底的盈盈繡鞋忽隱忽現,嬌態橫生。走一兩步便要停下來歇下,沖著身旁男人紅唇張張合合。
男人總是一臉無奈,偏又用以寬袖遮掩,接過充滿女子芬芳的手絹,替她擦了擦根本無汗漬的小臉。
那女子便就發出一聲笑音,聲色嬌軟綿柔,令聽者聞之骨酥。
府門邊候著的牽馬小廝,不覺瞧得微微晃神,面上沁出了不少汗意。
晃神間,幾人已近到了跟前。連忙慌張地回神過來,朝著兩人行了禮,只那眼睛還是時不時偷瞥一眼。
瞿元霍眉頭微皺,側身接過玉珠手中的白色面紗,嚴嚴實實罩住了她的嬌顏。
眼前頓時就是一白,緊接著看向周遭都是一片模糊。她便想要抬手掀掉,嘴撅的老高,“這樣看不清。”
瞿元霍不理她,直接握住了她的小手,輕責道:“你這一月的規矩,到底學了沒學?”
隔著面紗看了他一眼,她才小聲道:“學了。”隨后乖乖地跟在了他后面。
接過小廝牽來的一匹高頭大馬,瞿元霍輕輕一舉,便將她送到了馬背上。自己則輕身一躍,穩坐在了她身后,一手攬緊她的腰肢,一手握住韁繩,兩腿一夾馬腹,策馬而行。
街市上人群熙熙攘攘,車馬川流不息。街道兩旁一應屋宇鱗次櫛比,茶樓酒肆、緞莊布坊、屠戶肉鋪、等等數不勝數、熱鬧非凡。
那挑擔兒賣糖人的小哥,一路上吆喝個不停。饞的不少孩童扯著大人的裙擺衣袖,哭喪個小臉嚷嚷不停,一旦得了,又頓時眉開眼笑地伸出小舌,舔個不斷。
街道上擺攤兒的販子,生意也是極好。不少穿著樸素的,便在那一攤絹花簪釵里挑挑揀揀,嘴里還要還著價。有的販子爽快,虧點也就賣了了事。有的卻是分毛不減,愛要不要。
那幾步臺階上正經鋪子里做活兒的人,卻是看也不看,滿目清高。
嬌杏隔在一層白紗后,暗暗拿眼兒瞧著人生百態。說來,這還是她頭次上街,往日那三爺再是寵她,白日里都是沒甚時間陪她耍的,只有夜里身體需要的時候,才能想著她。
一旦得到了滿足,那首飾珠寶便流水兒似的送進她的屋子。當時不知眼紅了多少人,暗里沒少詛咒謾罵她的。
如今這樣想來,往日她一心以為的寵愛,跟現下比起,原來也不過如此。
攬著她腰肢的手一緊,還未待她反應過來,身/下大馬便是一聲長嘶大吼,前蹄高揚。眼看就要踩中身/下之人,周遭聞聲止步的行人紛紛嘆道,又是一樁慘事。不怪行人如此默然,實在是每年死于馬蹄之下的人數不甚數。
嬌杏還不知發生了何事,只知道自己身/下不穩,就快掉下去。她也不顧脫落的面紗,只緊緊抱住他的腰身,將一張驚惶的小臉深深埋進他的懷里。
“吁——”受驚的馬兒,終算是穩下來。偏了方向,落下前蹄,仿佛先前只是虛驚一場,孑然一身挺/立于街道中央,垂著頭,搖擺著馬尾巴。
“嚇——”周遭行人緊著的心,總算松懈下來,又俱都抬眼朝著馬上之人望去。
但見那男子面色肅穆,生的儀容不俗,周身氣息隱隱帶著煞氣。生了這出意外,也不見關切地下險些送命之人。只撫著懷中那著了鵝黃衫子的女子后背,低低細語,是人都瞧得出來,是在安撫她。
嬌杏自他懷里探出腦袋,便見周遭一圈圍了不少的人,面上的表情卻不甚友好。
瞿元霍見她無事,這才看向那人。
卻見地下蜷縮一個少年,年約十五六歲,一身藍灰色粗布衣,生的油頭粉面。此時面目猙獰,晶亮的眸子望向他,隱隱藏著敵意。
沒來由,他就覺著眼熟。
還未待他再細看,便見那少年眼眸里忽又露出了驚懼。眨眼間,三四個衣衫不齊,滿面油光的地痞賴漢,或是揩鼻,或是抹嘴地陰笑而來。
那少年渾身顫抖,幾次想要爬起,卻偏偏腿上受了傷,還未直起來,便是一陣劇痛襲來。齜著牙強蠻了幾次,都是徒勞,頹然倒地,抱住了其中一人大腿,放聲大哭,“各位大爺!饒命啊!再寬限小的幾日,三日,就三日!三日后小的定當全部還清!”
“嘁!”周遭眾人嗤之以鼻,原來是賭場子里輸了錢,原本還有些同情的眾人,紛紛抱著手,看起了熱鬧。
那被抱著的賴漢,“嗤!”了一聲,一腳將他踢開。瞧他滾了幾步遠,面上吃了不少的灰,原本一張白凈的臉,早已掛了花,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嫌棄地拿腳蹬著他的臉,恨聲道:“小孬貨,這都第幾個三日了?再要不交出來,明日你老娘別提開什么豆腐鋪子,老子立馬讓它變成豆腐渣渣!”
那少年身子一顫,眼底迸發出恨意。用手掰開那賴漢的腳,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爺爺!爺爺饒命啊!行行好,行行好,再寬限小的三日,莫去砸我娘的豆腐鋪啊!”那少年匍匐在地,放聲大哭,那豆腐鋪可是他們一家吃飯的碗啊!
周遭之人,個別做了母親的紛紛有些看不下去,心里止不住嘆息,都是自小缺乏管教釀成的惡果。
那賴漢見他哭的可憐,便有點想先放過,再寬限幾日的意思。那少年也瞧出了他的心思,一勁兒撐著翻身兒,就想磕個頭謝他。
哪知高興的太早,邊上三個看熱鬧的賴漢,卻沒有打算放過他的意思。
三人摸著下巴,痞笑著走進。他嚇得連連后退,也不顧手掌磨得生疼,只想逃離這場厄難。
“啊——!”還未待他挪動半分,手上便傳來鉆心的疼痛,五指連著心,他疼的面冒青筋,直淌冷汗。
緊接著又是一陣拳打腳踢,伴隨著少年無助、凄楚、嘶啞的呼救與呻/吟。
周遭之人,聽見慘叫俱都微微側首,不忍睹目。卻是沒有一人上前制止,無法,世態便是如此。
“爺。”嬌杏低低叫了一聲,將臉埋進了他懷里,那少年太可憐了。
“嗯?”瞿元霍以為她被嚇到了,便將她攬的更加緊了些。
耳畔還是那清秀少年的凄慘的叫聲,“他真可憐。”
瞿元霍原本不是個多事的人,眼下他聽言,卻是策馬行了過去。
那幾個潑皮無賴,聽見馬蹄聲,紛紛停下動作,轉頭便見到高頭駿馬上穿著不俗的一對男女。
卻也不怕,只當是來打抱不平的,其中一個膽兒最肥的揩了揩鼻,吊兒郎當沖他說道:“怎么?這兒還有一行俠仗義的俠客?”
這話一出,其余三人,紛紛都大笑起來。
瞿元霍俊臉上亦不顯怒,只待他們幾個笑完,便聲色低沉沉地說道:“一個無知少年罷了,幾個是可當他父親的長輩,這樣欺凌,是有何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