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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均修才回過神來,孟新辭已經跑很遠了。他心里一急,平日里安靜的雙腿竟然在這個時候不爭氣地和他作起對來。兩條腿簌簌發抖,連帶著一雙沒多大用的手也有微微顫抖的跡象。
女人也還沒從方才的狀況中反應過來,見萬均修這樣,竟有點后怕。也對這樁婚事打起了退堂鼓,這何止是行動不便,怎么還會有這樣的癥狀。要是以后過日子,自己何止是辛苦。
她背過手拿起拐杖打算離開,趁萬均修現在還自顧不暇。
“你等等,我有話對你說。”萬均修見她要走,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
所幸現在自己還戴著助力手套,雙手也不算抖動得很厲害。萬均修顧不得已經掉在地上的腳,慢慢轉動輪椅對著女人。
他的身體還在顫抖,連帶著胸膛也起伏不定,發出的聲音也是一頓一頓的:“你今天說的很有道理,謝謝你,謝謝你提醒我如果夜市拆遷我們爺倆的生計問題要怎么辦。但是我,還是沒有要同意和你結婚的打算,我會有心理準備另謀生計,我相信我也有能力養活我,養活我們家新辭。以后請你不要再來了,我們家新辭還有我都非常不歡迎你再出現在我們面前。”
萬均修胸膛起伏,笑了起來:“不過你看到我現在這樣,也不會再出現了。預祝你早日尋得佳偶。”
等不及女人再說什么,萬均修就伸直手臂指著門口說:“我現在要去找我家新辭,不方便再留你了,請便吧。”
女人沒想過她折回來以后會是這樣的局面,一時間又羞又惱。站穩后甩了個臉子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萬均修本想立馬出門去追孟新辭,可痙攣越發厲害,甚至開始扯著后背隱隱作痛。他現在連把自己掉在地上的雙腿重新撈上來的力氣都沒有,只能靠著輪椅靠背大口大口地喘息。
——快好起來,快好起來啊!
——新辭一定沒有跑遠,他還在等我去追他。
——新辭還沒吃飯呢。
——
孟新辭埋著頭往前跑,一直跑出小區。路上好幾次撞到行人,被他撞到的人正要發火,一看是個半大的小孩滿臉的淚水,也不好說什么。只能松開手任他跑遠。
他跑到離益康新村不遠處的一條小河邊,終于再沒力氣接著跑。半蹲著大口呼吸,大聲哭泣。
好像上次這么不管不顧地跑開,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次是為了躲萬均修,是為了不想和萬均修回家,不想和萬均修成為家人。
那這次從他身邊跑開呢?是為了什么?
是為了不想和萬均修分開,是為了想接著和萬均修做家人,是不想再有一個人插足這個家庭。
孟新辭不知道為什么萬均修不把那個女人趕走,而是傻愣著一句話都不說。難不成他真的要和那個女人結婚嗎?
孟新辭一想到那個女人剛剛說的話,還有她看萬均修時那種輕蔑的眼神就抑制不住地干嘔。
那種眼神,那種態度,實在令人生厭。
他想不通,萬均修為什么會猶豫。
難道是因為她說的那些狗屁不通的理論嗎?說什么和她在一起,萬均修養老不愁。萬均修用得著她養老嗎?
待氣喘勻,孟新辭回頭看了看,發現萬均修沒有追上來。心里突然開始慌亂起來,自己跑出來多久了?為什么萬均修還沒追上來?
會不會是自己跑得太快,萬均修追不上?
他懊惱地踢了一腳路邊的石子,不禁責怪自己。萬均修兩條胳膊沒多大勁,平時轉動輪椅都很慢,怎么可能追得上跑那么快的自己。
當時腦子完全被憤怒占據,哪里顧得上那么多。
他轉身往小區方向走,心里僥幸地在想,萬均修肯定也在找自己,一會就能碰得到。
他一定要告訴萬均修,不要和那個女人結婚,不要擔心養老。有他孟新辭在,不會讓萬均修晚年凄涼的。
他一定會努力上學,以后掙大錢給萬均修花。
到那時候,萬均修就不用去擺攤,可以在家舒舒服服地呆著。回頭他再雇兩個小保姆,一個給萬均修和自己做好吃的,一個給萬均修推輪椅,這樣的話萬均修的兩條胳膊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糟糕!孟新辭猛然想到,那個女人還在家里,自己都跑出來那么久了,萬一那個女人攔著萬均修不讓他出來,非逼著他同意怎么辦?
要是萬均修同意了,那自己的計劃不就泡湯了嗎?
想到這個,孟新辭加快步伐,小跑起來。
你可一定要等等我啊萬均修,我有好多話要和你說,等我說完了,要是你還是想結婚。
那我也沒別的辦法了。
孟新辭跑到小區門就看到萬均修了,他正勾著頭問小區附近的商家,滿臉著急。他臉色不太好,轉動輪椅的速度也比平日吃力,但卻緩慢。
孟新辭覺得好愧疚,上次自己跑出去萬均修也事這么挨家挨戶地勾著頭找。
他明明已經擦干凈眼淚不打算哭了,不知道為什么,又覺得鼻尖酸痛不已,難受得眼淚都要掉下來。
他慢慢走近,當喊出“叔叔”這一聲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已經帶著哭腔。
萬均修痙攣才止住就出門找孟新辭了,他顧不上痙攣帶來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后果,管不了現在身體有多難受。
他心里就覺得,新辭是哭著跑出去的,肯定在等自己把他找回來。那會自己沒有及時拒絕那個女人,新辭一定非常失望。
等找到新辭了,要和新辭解釋清楚自己不會結婚,要和孟新辭道歉,沒有立刻出去找他,以后再也不會了。
可就算再怎么快,他也知道出門是絕對看不到孟新辭的影子了。他只能沿著小區周圍的商家,有沒有見到他家孟新辭。有些人對剛剛哭著跑過的小男孩有印象,替萬均修指了方向,說是順著河那邊去了。
聽到是河邊,萬均修更加沒辦法淡定下來。他知道孟新辭不是那種沖動的孩子,但也不由得緊張。這會天已經擦黑,萬一沒看清一腳踩空可怎么辦。
和小孩在一起這么長時間,照顧他,會替他擔心,早就已經不是完成戰友遺愿那么簡單的感情。而是像他說的那樣,孟新辭是他的家人,是他的親人。
是他寧愿辛苦點,也不想讓他受委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