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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終于來到。

江充所引胡巫謁陛下言：“皇宮中大有蠱氣，不除之，上疾終不愈。”

上信以為真。便遣親軍三輔騎士大搜上林苑，不久，又閉長(zhǎng)安城門，搜捕行巫者。

聲勢(shì)極大，皇帝卻病勢(shì)愈沉。

太子劉據(jù)為人敦厚，因見皇帝干戈大動(dòng)，輕信胡巫之言，便直諫，勸陛下應(yīng)以百姓安生為重，勿妄動(dòng)干戈，擾民內(nèi)外。

其時(shí)皇帝心中已有不悅。

這一日，便驅(qū)輦行入長(zhǎng)門宮，去見一人。

守衛(wèi)皆知皇帝欲見之人是誰。竇沅翁主久不出長(zhǎng)門，雖如此，原是陛下一道諭旨，便能遣出竇沅翁主，但皇帝卻不下諭，竟親來長(zhǎng)門宮。

皇帝身子已是極不好了，他于輦中連嗽不止，這一路來，費(fèi)得好些心思。竇沅因出謁：“陛下萬年無極！”便欲去扶皇帝。

皇帝輕笑：“莫說萬年無極，你瞧朕這身子，像是能萬年無極……？”

駭?shù)母]沅驚惶跪地：“陛下，您且忌口！這不能說的話兒，萬不能輕露呀！”

第127章 武帝（15）

皇帝笑著彎腰欲扶她起來：“阿沅，朕說過多少回，你我之間，不必拘這些虛禮……”話才說完，便又咳嗽不止。

竇沅心下難過：“陛下，萬萬使不得！妾自個(gè)兒起身！”

“你不怪朕啦？不怪朕、就、就好！”皇帝邊嗽邊勉強(qiáng)擠出一個(gè)笑容，在竇沅面前，他總不愿嚴(yán)肅，生怕那些個(gè)拘謹(jǐn)?shù)木贾Y，生分了他倆。

“陛下多珍重，好生安歇才是，怎么跑這兒來啦？”

“朕是要珍重，可偏有人不愿見朕珍重吶！”皇帝話有深意，竇沅便以為皇帝老沒成樣兒，又與皇子皇女們鬧了，被哪個(gè)孩兒氣著啦，因說：“您是皇帝，老跟孩子們置氣做甚么？您洪量，教他們往鳳闕階下一跪，跪到陛下消了氣，再起身，愛往哪兒跑便趕他們往哪兒，可不好？”

皇帝因鎖眉：“不是這個(gè)……朕心里有數(shù)，他們不想教朕好過吶，天天盼著朕死，朕龍馭之后，這大漢的天下，便是他們的了！一刻都等不得，一刻、一刻都不肯等！”

“陛下這是說哪兒的話？”竇沅一驚，這是怎么啦？也不像是與孩子們置氣，人說人愈老愈活退啦，這皇帝……怎么跟個(gè)孩子似的？

竇沅久不出長(zhǎng)門，根本不知外頭發(fā)生了些甚么，皇帝忽然這般，她自然是無頭無緒的。

皇帝道：“阿沅，朕不想見他們，朕只想與你說說話兒。他們……他們都恨朕、恨朕吶！”

皇帝憔悴好許多，鬢上白發(fā)摻雜，才多久未見吶，陛下又老了許多。竇沅心生悲涼，忽然覺……皇帝好可憐！

皇帝居然半跪下來，像個(gè)孩子一樣將頭擱她膝蓋上，口里喃喃：“阿沅，與朕說說話兒……他們，他們都不要朕了，只有你……還肯待朕好！你待朕最好！”

“怎么啦？”

竇沅扶膝輕輕抱著皇帝，聲音柔緩悅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