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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金旭這下慢了半拍。
尚揚道:“賈鵬飛的面包車里,只有劉衛東和賈鵬飛兩組指紋,于濤假扮成賈鵬飛那天,就算沒摸過方向盤,上下車總會碰到車門或把手,車里怎么會沒有提取到他的指紋?只能是因為他當天一直戴著手套?!?
“可見他確實比劉衛東有腦子多了?!苯鹦裨緵]想到這點,笑著對尚揚道,“領導,你可太聰明了。”
尚揚不像平時要和金旭抬句杠,他雙眼發亮,真心實意地贊美道:“金副局,你才是真聰明,你太厲害了。”
金旭不自然地轉開眼,不與他對視,說:“我說的那些都只是推理,沒用的,但你想到的這點,才是證據?!?
“你跟我還商業互吹個什么勁?”尚揚哭笑不得,又想了想,道,“我說的這點也沒什么用,只能證明于濤戴了手套,還是證明不了他才是主謀?!?
金旭哄小孩兒一樣說:“努努力,好好想,想到了再請你吃次羊羔肉。”
尚揚笑著說:“還是你努努力吧,等破了案,我請你吃最嫩的小羊羔。”
金旭:“……”
他忽然臉一紅,把頭轉到了另一邊去,看向窗外。
第20章
尚揚并沒有察覺到金旭的反常,喝了口水,問:“栗隊他們還得審多久?”
金旭道:“難說,遇上這類難啃的,審一通宵都有過。”
尚揚盼著栗杰那邊能問出什么,但也知道這急不來,審問是場嚴峻的攻防戰,哪一方先著急,哪一方就輸了。
他說:“你要在這兒等是嗎?我陪你吧,忙是幫不上,可回去也是睡不著。”
這案子的偵破已經迎來了最后的拐點,今晚很可能就是最后一戰。
“你在這兒,就已經幫了我的大忙?!苯鹦衲顷囯y以言說的情緒過去,眼睛望著窗外,把剛才的話回想了一遍,捕捉到了紛亂思緒中的剎那光亮,道,“假如我們猜測的都對……于濤才是殺人拋尸的主犯,可是本該成為證據的兇器、面包車,都沒留下他的指紋?!?
尚揚道:“他應該事先就計劃好了,所以殺人和拋尸的全過程,一直戴著手套。”
金旭道:“這未必需要周密計劃,有些人在犯罪上就是很有天賦?!?
剛才隔著單向玻璃,于濤面對訊問經驗豐富的刑警們時表現出的鎮定,已經讓尚揚感到了不可思議。他確實有可能是金旭說的這種人。
尚揚道:“還有個地方,我覺得有點說不通。如果劉衛東只是個從犯,他為什么會故意在攝像頭前露臉呢?就算是為了讓警方將來找到他,然后再發揮演技把警方往溝里帶。可是這么做,是不是也太冒險了?根據你對他的描述,他又是個沒膽子的人,他會做這種冒險的事嗎?”
“他是沒膽殺人,但他應該很有膽冒險?!苯鹦耧@然早就想過這個,對尚揚解釋道,“他是一個重度賭徒,這種人會有一種常人難以理解的僥幸心理,命都要賭沒了,還是堅信下一把一定能全贏回來。做錯事以后,正常人的心理是后悔,想辦法補救,賭徒們不會,他們往往會繼續錯下去,連續犯錯既能掩蓋先前做錯事的愧疚心理,同時還能用這次我一定能逆風翻盤的奇怪自信催眠自己。”
尚揚一想,說:“這種心理并不少見,不少人會這樣?!?
金旭道:“所以隱性賭徒是很多的,只是每個人的自控力有差異,面對的誘惑有大有小。劉衛東是典型的自控力極差,虛榮心又極強,這樣的人沾上賭博,一般都很難再回到正路上?!?
他又說回案情:“假設劉衛東真就只是從犯,他故意被攝像頭拍到,除了賭一把的心理,我猜還有一部分原因,是于濤承諾分給他的錢足夠多。只是去監控下露個臉,這錢掙得比騙孫麗娜還輕松。何況賈鵬飛橫豎又不是他殺的,將來真被查到真相,他頂多把于濤供出來,沒想到于濤可能當時就已經計劃好,離開賈鵬飛家以后,第二個要殺的人就是他?!?
“其實他也未必真的就被于濤殺了吧?”尚揚道,“也許他只是在哪兒躲著,不敢露面?!?
金旭點頭道:“活著當然更好,等找到還能用法律審判他。”
尚揚聽他語氣自如,又看他神色坦然,看來應當是真的已經把小時候那些事放下很久了。
這份豁達,和在職業道德上表現出的正直無私,是一樣難得的品質。
“不過我確實不太樂觀,”金旭又道,“于濤要是真下出了這么一盤棋,還會讓劉衛東活著?”
尚揚陷入沉默,他知道金旭說的是對的。
“于濤下午被我審,剛才被我師傅審,這兩次里他的表情,以及說的話,都好像明明白白在說,”金旭挑眉,那張帥臉的痞氣之中多了一點郁悶,道,“你們警察拿我沒辦法,我什么證據都沒給你們留下。賊你媽。”
他最后說的是一句方言臟話,尚揚能聽得懂,和國罵一個意思。
金旭說:“用語不規范,我自首了,領導輕點罵?!?
尚揚:“……”
這么多年,他實際在一線工作的經驗太少了,真正接觸過的犯罪分子也寥落得可憐,紙上談兵的那些所謂“公安經驗”,也就拿來?;T蛴谩K瞄L的領域在公安隊伍和治安管理的建設與研究。
拿來搞刑偵,一下子就顯得卵用沒有。
尚揚道:“很少聽你說家鄉話,還挺好聽的。”
案件上提供不了幫助,說幾句漂亮話,鼓勵下一線干警,總歸是沒閑著吧。
而且關中方言自帶的氣質,和金旭本人確實也很契合,說的那句簡短臟話,也真還是有點屬于金旭獨特的帥氣感。
“接著剛才說吧,”尚揚道,“如果于濤真是一點破綻都沒留下,栗隊那邊要是也審不出什么來,那我們豈不是真的拿他沒辦法了?”
金旭道:“也不是一點破綻都沒有?!?
他用手指指向白板,尚揚跟著看過去,他指的是兇器的照片,那把鋤頭。
尚揚疑惑地問:“它只能證明是劉衛東殺了人。”
“它是什么時候被放在賈鵬飛家里的,這就是個很大的破綻?!苯鹦駛€高腿長,一靠桌子就差不多是坐在桌邊,他抱起手臂,一邊思考一邊說,“不會是于濤和劉衛東一起開著面包車回到賈家那天,劉衛東是不聰明,可也不是傻子,于濤還不至于當著他的面把沾血的兇器放回賈家。那么它被放回去,只能是那天之后的事。”
尚揚道:“你的意思是說,那天之后,于濤自己又去過一次賈鵬飛的家,為了放那把鋤頭?”
金旭道:“他被劉衛東帶著去了一次,晚上還走過了出村的小路,過后再自己趁晚上去一次,也算輕車熟路?!?
他停頓數秒,抬頭,和尚揚一對視,同時知道,他們想到同一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