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安娜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小錚回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比平日遲了兩個鐘頭,但家里人好像都沒發覺他回來的比平時晚,進門之后,就看見他姐坐在板凳上,雙手抱著自己的腦袋,將臉埋在膝蓋間的縫隙里。
而貴芬阿姨則坐在邊上愣神,眼睛紅紅的,好像剛哭完沒多久,一臉灰敗。
小錚被老師選為黑板報負責人,所以他放學后單獨留在教室里畫黑板報的背景圖,一直到天色漸暗,他才發現自己超時太久,趕緊收拾了往回跑,卻沒有等到原本料想中的責罵。
屋里很靜很靜,李曉言和她媽兩個人都沒有聲響,好像連呼吸聲都沒了,小錚把書包放下,站在門口不知道要做什么才好。
共情能力的提升有利也有弊,以前感受不到喜怒哀樂倒還松快些,如今一有風吹草動,就能在他心里掀起波瀾,而他的生活向來苦多樂少,周圍的人總是輕易間就陷入憤怒沮喪焦慮的情緒中,所以他也只能接受這一次又一次的折磨。
李曉言的腦袋是眩暈的,她從一回來就試圖讓自己理清這件事,或者說接受這件事。
事情并不復雜,她媽瞞著她賣了半年的血,然后賣血的人當中有人攜帶艾滋病毒,所以最近有不少人被感染了,她媽很背運,成了其中一個。
而且,這種以前聽都沒怎么聽過的病,是無藥可救的,換句話說,只能在家等死。
李曉言覺得自己好像聽了一個玄幻故事,從她在醫院看到驗血報告,聽那醫生的解釋和建議開始,她的大腦就不受控制的飛旋著,把腦漿攪和得稀里糊涂,完全隔絕了她接受外界訊息的能力。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來的,她媽在前面邊哭邊跑,她在后面默默追著,然后不知不覺就回到了這個破破爛爛的出租屋。
吳貴芬的手里還捏著一個宣傳冊子,是醫生給她的艾滋病人注意手冊,這病沒得治,卻可以盡量延緩,醫生說情況好的再多活20年也沒問題,但盡量不要去干重活,不要受傷,要在家養著,還要防止傳染給家人。
李曉言媽被這個結果兜頭砸了個天昏地暗,她這輩子,沒向貧窮認輸過,沒向她那個惡婆婆認輸過,沒向失去丈夫的現實認輸過,每一次她都繃緊神經咬牙撐過去,可是這個“無藥可治”的病,卻讓她連反抗的陣腳都找不到,只能曝露荒野任其宰割。
“為什么?”她心里一萬句疑問排著隊往前走,卻沒有一個拐回來告訴她答案。
小錚朝她走過去,搖了搖她的胳膊:“阿姨?”
李曉言媽回過神,渾身一震,趕緊扯出自己的手臂:“別挨我,躲遠一點?!闭f完她自己就要往房間里躲。
“等等!”李曉言有氣無力的說了一句,她靜默了好幾個小時,嗓子都像被膠水糊住了。
李曉言媽停住腳步,轉過頭看她,臉上滿是悲戚和愧疚。
李曉言看她的模樣,就算有沖天的怒火也在頃刻間啞了,她媽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個家能運轉下去,她自己也是受害者。
李曉言想說的話霎時長了腳,全都一哄而散跑沒了。
“算了,沒什么,我,我做飯,你睡會兒?!崩顣匝阅救坏恼f著,站起身緩緩朝灶臺移動,她僵坐了幾個小時,連身子都動不利索了。
李曉言媽什么也沒說,走進房間鎖上門。
小錚感受到空氣中的沉重氛圍,沒有開口,李曉言淘米煮飯的時候他就默默無言的站在邊上削菜皮、洗菜,再把菜遞給李曉言切,他記憶超常,這些做飯順序看一遍就能記住,甚至比他姐還要清楚。
“姐?”許錚看他姐僵冷的神色,還是忍不住打破了平靜。
李曉言正在切菜,從腦子到耳朵都好像被人蒙上了一層牛皮,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什么,她驀然聽到這脆生生的一聲“姐”,突然失去了最后一點力量,菜刀應聲而落,李曉言雙腳一軟癱倒下去,小錚趕緊撲上去撐住她,才沒有讓她直直砸到地上。
小錚緊緊抱住李曉言,他也不知道為什么,只是覺得眼下只有這樣做才能讓他姐知道還有他在身邊。
李曉言足足僵立五分鐘,突然舉起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小錚覺得頭上有濕噠噠的水滴掉落,抬頭一看,一滴水珠正好掉入他的嘴角,小錚伸出舌頭舔了舔,很咸,咸的發苦,苦的讓他想哭。
在他的記憶里,他沒見他姐哭過,這是第一次,只是這一次就讓他知道,心被圈了十條線,線頭被人捏著緊緊一拉是種什么滋味。
李曉言無聲的哭了許久,直到鍋里傳出糊味,她才扒開小錚的手,把鍋端起來,又擰開水龍頭,徑直把頭伸到冷水下沖著,直到冷水流過她整個臉頰。
第二天,李曉言就回學校了,她此后整整一個星期沒有回家,小錚開始學著自己煮飯,煮完飯后敲李曉言媽的房門,讓她出來吃兩口。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但他知道,這些都是日常必須做的事,無論開心還是難過,日常必需做的事還得繼續做下去,所以他沒有太受家庭氛圍的影響,在所有人都喪到動不了時,他默不作聲擔起了這些日常生活的責任。
到第二個星期,李曉言終于回家了,同時來的還有高凡,兩人手里拿著臉盆被子,還有裝衣服的蛇皮口袋,高凡臉上時常掛著的喜色在今天也去了西天云外,變得和李曉言一樣冰冷嚴肅。
李曉言退學了。
這事兒在學校老師和高凡那里都引起了大震蕩,高凡二話不說直接上拳頭,但是李曉言已經做出的決定,無論如何也不會改變。
她媽的病需要人看著,不僅僅是生活上,還有心理上,李曉言怕她想不開,會走上李長青的老路。
許錚還小,一家人的生活開銷是個大問題,李曉言作為這個家唯一的“壯力”,毫無疑問要挑起這個家的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