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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貴芬聽到這個消息,好像被一道天雷從頭劈到腳,又要發作一番,尋死覓活的非要去跳河,高凡趕緊把門堵住,李曉言坐在板凳上雙手撐著腿,眼睛直勾勾盯著地面:“說三點:第一,要上學以后也有機會,等把眼下的難關過了,以后條件好了我一定回去,我發誓。第二,那醫生不是說你的病如果控制的好,活二十年也有可能嗎,那你就給我努力活久一點,別一天到晚苦著臉給我添堵。第三,這個家需要有人擔起來才能過下去,你和李長青都失敗了,就讓我試試看,我們這個家不僅我一個孩子,還有許錚,他是我弟弟?!?
李曉言媽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好像要把心里的委屈難過一口氣全哭完,李曉言的話何嘗不明白,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被絕望的魔鬼拉扯著走向深淵,她以前一直埋怨李曉言心硬,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只有心硬的人才擋得住絕望。
高凡看得很不是滋味,鼻子發酸,心道:“這他媽都是什么事啊,老天爺怎么就他媽不給人活路啊?!?
他之前揍了李曉言兩拳頭,但是他發小的心情他明白,打完兩拳后,他也只能幫著她收拾行李,送她離開學校。
他走了一路才漸漸接受這個事實——不上就不上了吧,有手有腳還活不下去咋的。
李曉言找他是管他借錢的,她媽賣血的她不想碰,撿鋼筋只能賺點飯錢,李曉言在辦理退學的過程中,就已經開始為下一步做起打算,她決定還是做回賣水果的行當,畢竟她熟悉里面的門路,她管高凡借了七百塊,給他寫了個借條。
高凡擰著眉看這混蛋寫完借據,他不知道為什么李曉言非要寫個借據,但這混蛋說如今算是社會人了,就得按規矩來辦事,她要給自己一個壓力。
一直到李曉言媽哭不動,高凡才過去扶她,但李曉言媽堅決不讓人碰到她,趕緊躲開了,又想縮回房間,李曉言搶在她前頭把門關上,指著她大聲吼道:“一天天躲什么躲,你看看自己這個樣,別人還沒怎么著,就自己先不拿自己當人看……你給我收拾好,等小錚回來吃完飯,晚上我們一起去河邊跑步,那個醫生不是說讓你加強鍛煉增加免疫力嗎?他怎么說你就給我怎么做,別想些亂七八糟的?!?
李曉言媽無言以對,定定看著她,片刻過后方才點頭:“……好。”
高凡看了一下時間:“喲,都六點了,怎么錚兒還沒回來,要不要去看看?!?
李曉言往門口走,像個紈绔王爺一樣對小凡子下王令:“做好飯等著,我去找找?!?
“好嘞,喳!您留神腳下——”高凡提高了聲量,強行喊出了太監的聲調。
“靠——”李曉言聽見背后這聲喊,都忍不住給他弄笑了,這兩人都能在對方最倒霉的時候拿對方消遣,也算是一種別樣的友情。
而此時的西小校園,小錚正專心致志的和黑板報較勁,黑板報的主題是家園,小錚已經完成的差不多了,但總覺得還缺點什么,所以一直沒有給老師打完工報告。
李曉言走到前門時,小錚都沒察覺到背后有人在看他,他就是有這種自帶的本事,只要不是熟悉的人和事,他能做到完全屏蔽在外。
李曉言倚靠在前門,隔了一段距離看那個黑板報,說實話,猛然一瞬間看到還是挺心動的。
小錚在左邊沿畫了一棵隨風飄散的桃花樹,一朵朵花瓣隨著微風飄散到右下角的家園處,雖然沒辦法畫出無形的風,但那柔軟飛旋的桃花好像乘著風流向遠方,有股說不出的靈動感;而右下角的家園,一個大點的女孩正抱著一個小男孩坐在臺階上看著那漫天的花雨,一個笑盈盈的女人正在后面的屋里忙活著炒菜煮飯,炊煙從屋縫里往外冒,散到途中被微風吹著拐了個彎。
李曉言一路走過來也瞥見別班幾個黑板報,大多是各種線條組合,偶爾來只動物水果,甭說立體不立體了,就連平面圖也看出了畫者努力找鼻子找眼的痛苦,如今看到小錚的畫,對比來得太猛烈,讓李曉言突然感覺到一陣幸福的眩暈。
她們初中有個畢業匯演,那些家長看著自家孩子在舞臺上彈琴跳舞,都哭得眼淚汪汪的,李曉言那個時候特別不能理解,到了今時今日她才知道這其中的幸福和驕傲,還拔出蘿卜帶出泥的勾起了往日教小錚的辛酸回憶,想不哭都難。
不過曉言姐屬于淚水稀缺動物,她看了十分鐘,小錚還是拿著粉筆勾畫著一個模糊的線條,不知道他到底要什么,李曉言耐心告罄,直接走過去按住了他的腦袋:“別畫了寶貝兒,這樣就行了,你再畫下去別班那些畫黑板報的同學該羞愧的打地洞了?!?
小錚的注意力全在黑板報上,他隨意的瞥了李曉言一眼,又把眼神注意到他一直在勾畫的線條上。
李曉言:“……”
敢情現如今畫畫比她這位姐姐還重要?
新歡舊寵狹路相逢,有機物和無機物的初次對決,還沒比就已經知道誰輸了。
李曉言悵然若失,拉了把凳子坐在邊上,一臉幽怨的看著那團模糊的線條。
直到半個小時候后,她才看出了框架,是一個胖子和矮子正在往姐弟倆這邊走,李曉言的審美基因終于詐尸了一回,明白了小錚想畫的人是誰——高凡和劉家豪。
畫完了框架,小錚才松了口氣,微微勾起嘴角,他扔下粉筆,轉過身看著李曉言:“姐,我餓了。”
小聲兒又軟又糯,就像是故意調整好的,李曉言“欺硬怕軟慣了,瞬間就沒了脾氣,還順手拿過小錚的書包掛到自己的胳膊上:“回家就吃飯,凡哥來了?!?
小錚一聽到凡哥,原本平靜無波的眼睛瞬時亮的堪比夜空中最騷包的那顆星,看來要征服一個人的心,得先征服他/她/它的胃,這話適用于整個生物體系。
李曉言又一次感覺到失寵的落寞,一天兩次,她也該請人寫篇長門賦了。
“小錚,以后姐每天都在家了?!崩顣匝詫χ諝鈵澣蝗羰У恼f道,她初中一直想退學賺錢,沒想到卻忍到了最后,高中想好好念書考大學,沒想到卻不得不離開,她也不知道自己以后還有沒有機會回學校,但生活就是這樣,只有硬著頭皮往前走,才有在絕境中突圍的可能。
李曉言同學死了,曉言姐才能誕生,稚嫩的肩骨承受住狂風暴雨的洗禮,才有背負山河的可能,這個理從古到今都沒變過。
不過曉言姐現如今還看不到前程,只看到迷茫,以及她從此消散風中的青春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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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終于可以回答關于媽媽的問題啦,是艾滋,不過最苦的已經到頭了,要開始往上走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