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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僧道∶"他做事一向無懈可擊,絕不會輕易留下證據(jù)。"
燭光之下,青衣人輕輕笑了下,目光猶如崖下冷電,淡淡道∶"誰說在下一定要找證據(jù)了?"
第212章
在聽見寒山掌門所言的剎那間, 護國寺方丈就明白,對方?jīng)Q不是隨意說說而已。
武功高到了他們這樣的境界,已經(jīng)完全能清楚感知到周圍人交談時的情緒變化, 也正因為此,孟瑾棠才能確定,護國寺方丈口中所言, 并非是虛言應(yīng)付之詞。
以鎮(zhèn)國公王敬方的本事,在尋常人面前,固然能掩飾得滴水不漏, 但若是換了桑儀明這樣的高手發(fā)問,在對方氣勢的催逼下,幾句話一過, 就立刻能出現(xiàn)心靈上的破綻。
護國寺方丈在今日之前,便已經(jīng)曉得孟瑾棠武功出色, 也沒料到,對方居然會出色到這般境地,這位年紀輕輕的掌門人,顯然已經(jīng)擁有了站在鎮(zhèn)國公面前詢問的資格,而且會在詢問中吃虧的, 絕對不會是面前的這個姑娘。
建京,長明宮內(nèi)。
新帝李弘凌披著外袍,赤足散發(fā)地在殿內(nèi)來回走動,他的面色頗為蒼白瘦削, 身上帶著一股散不去的酒氣,在快速的走動過程中, 直接撞在了桌角上。
疼痛使李弘凌清醒了一些,他盯著膽敢傷及自己龍體的桌子看了一會, 抬腿將桌子重重踢翻。
鎮(zhèn)國公嘆息∶"陛下莫要……."他正打算像原來一樣,勸誡新帝,但長篇大論剛開了個頭,卻又忽然停下。
——旁人或許感覺不到,但他卻聽見了一聲自冷宮那邊傳來的響聲。
沒過片刻功夫,微笑就重新浮上了鎮(zhèn)國公的唇角 ,這位名聲頗為不錯的老臣恭恭敬敬道∶"微臣有事需要處理,今日就暫且告退。"
他這句話說得稍嫌無禮,但滿殿的侍從都視若無睹,甚至連新帝自己,都沒表現(xiàn)什么特別的反應(yīng)。
外面的天色越來越暗,已經(jīng)快到掌燈時分。
皇宮之中,冷宮一向少有人來,一方面是兆頭不大好,另一方面也是因為老皇帝死前已然臥床多年,無法在后官中制造更多問題,至于新帝,登基未久,目前尚且來不及在相關(guān)問題上有所建樹。
—這樣荒涼的所在,實在是一個極好的藏東西之地。
鎮(zhèn)國公越走越快,到最后,直接變成了飛掠,他速度之快,根本不像一個負傷多年的老人。
夜色中,鎮(zhèn)國公長長的身形倏然停下,他轉(zhuǎn)身看著冷宮洞開的大門,一向和氣的目光中,忽的閃過一絲厲色。
很少有人知道,血盟會的許多機密文書,就藏在冷宮內(nèi)的密室之中,如果有外人擅自闖入其中,里面的巨石就會落下,堵死對方的逃離之路。
鎮(zhèn)國公雖對機關(guān)極有信心,但聽得巨石落下的動靜,也不能不過來瞧瞧。
他一動不動地看了許久,突然間身形一退一轉(zhuǎn),同時雙掌輕合,似輕實重地按住了一截玉白色的劍尖。
鎮(zhèn)國公微微一笑 ∶"果然是你.……."
他話音未落,就陡然停下——就在此刻,一截玉笛無聲無息地自劍底穿出,刺在了王敬方身上。
笛聲上勁力震蕩,鎮(zhèn)國公手一松,頓時拿捏不住短劍,溫飛瓊抽回短劍,向后輕輕一飄,冷官的庭院內(nèi)生著數(shù)不清的荒草,他明明像是貼著地面倒滑出去,地上的草叢卻一搖也不曾搖,仿佛剛剛過去的不是一個活人,而是一道自夜幕中凝結(jié)而出的幽影。
溫飛瓊左笛右劍,笑吟吟地立在墻邊。
王敬方萬萬不曾料到,在自己早有提防下,卻還是中了溫飛瓊的暗算,他盯著對方凝望了許久,忽然道∶"我—向禮重公子。"
溫飛瓊悠悠道∶"不知王先生這句話,是以血盟會會主的身份說的,還是以鎮(zhèn)國公的身份說的?"
王敬方看著不遠處的少年,想到散花主人,雖然有些擔憂崔拂云過來找他算賬,但對方既然進過了密室之中,還拿了不少東西出來,無論如何,也必須立刻滅口,語調(diào)頓時轉(zhuǎn)冷∶"公子果然藝高人膽大,但你以為,自己還走得了么?"
溫飛瓊看了他一眼,微笑 ∶"溫某不急著走,倒是國公,怕是來不及走了。"
他話音方落,王敬方就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驚懼之意,他分明站在堅實的土地上,卻有種四面皆是深淵的感覺,天幕似乎化作了一張巨網(wǎng),正在向著自己當頭罩下。
王敬方反應(yīng)也是極快,手臂向前輕輕一格,同時飄身急退,就在他即將掠出冷宮的范圍時,一道輕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
"你跑什么?"
這句話像是驚雷,瞬間炸碎了所有幻象。
王敬方清楚地看到,一道青色的人影就立在自己面前,原本待在墻邊的溫飛瓊已經(jīng)移動了位置,兩人一前一后,封住自己的所有退路。
孟瑾棠不等鎮(zhèn)國公回答,就側(cè)身看向身邊的白衣少年——溫飛瓊果然是一個十分具有嘲諷氣質(zhì)的武林高手,說動手就動手,她來得但凡晚上半步,這人就直接開怪了……
鎮(zhèn)國公望著依舊是一身青衣的寒山掌門,清楚感受到了對方實力的變化,腦海中忽然劃過一個念頭,當日無名地宮中他不曾出手,確有借刀殺人,隱瞞自己實力的意思在,不想自己還沒來得及登上權(quán)力頂峰 ,生死危機就已然迫至眉睫。
——那天他實在不該刻意留手,實在應(yīng)該直接趁著自己還有優(yōu)勢的時候,將所有江湖人通通滅掉才是。
跟劉爾立一樣選擇了藏頭露尾之道的鎮(zhèn)國公,顯然并不具備一個真正的絕世高手的氣質(zhì) ,他太過謹慎,也太過小心,既想要天下第一的武功,又想要無人可比的權(quán)勢,但做事時卻瞻前顧后,擔心這些優(yōu)秀的年輕人被自己殺死后,會引得散花主人、寒山派長輩以及魚叟等人親自過來查看,再加上都婆國那群人做事太不講究,包括扶瑯璟翎在內(nèi),都抱著殉死的決心過來下毒,那天水上的白霧隨風(fēng)飄拂 ,居然把只是過來做戲的王敬方也順帶毒倒。
王敬方有所顧忌,不敢亂來,但面前的青衣人,顯然是一個既不缺乏勇氣,也不缺乏決心的人。
孟瑾棠注視對方片刻,淡淡道∶"看來我已不必多問。"
王敬方定了定神,終于想起自己應(yīng)該垂死掙扎一下,義正辭嚴道∶"寒山派乃是名門正派,孟掌門身為一派之長,難道竟與維摩城同流合污么?"又道,"傳言中,孟掌門因為修煉邪道秘籍而心性大變,老夫一直不信,莫非此事居然是真的 ?"
他說話時格外痛心疾首,言語動作都充滿了"你若敢亂來自然會遭到武林正道的唾棄"的威脅之意,不過旁人或許會半信半疑,王敬方卻是整個江湖中,最信任孟瑾棠武學(xué)與邪道無關(guān)之人。
因為修煉邪道功法這事,本來也只是他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往人身上潑去的臟水。
——可惜鎮(zhèn)國公無法看見孟瑾棠面板上的武學(xué)列表,不然跟《補天神訣》有關(guān)的描述,絕對能告訴他什么叫做夢想照進現(xiàn)實。
寒山掌門不但練過逆練版的《補天神訣》,還練得挺不錯。
孟瑾棠并不接對方的話頭,開門見山道∶"十多年前,建京曾發(fā)生過一場極大的動亂,那天的情形,足下就算年紀大了,想必也能記得清楚。"
王敬方說的所有威脅之辭,絲毫沒能動搖寒山掌門的意志,仿佛一拳打在了空氣里,他就算再擅長舌燦蓮花,也無法產(chǎn)生半點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