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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可!”孟夫子甩開她的手,搖搖晃晃地出門,沒走幾步,酒勁發作,打個趔趄,若不是楚姬扶得快,差點兒跌倒。
儒門之禮,男女授受不親。孟夫子被楚姬攙牢,如觸電一般,稍一站穩身子,就將她的手再次彈開,指向屋子:“你……回去!”
楚姬驚愕,大睜兩眼盯住他。
孟夫子再次手指房門。
楚姬退回,輕聲:“主人,凈室在左側,是藍色門,里面有凈桶,您打開蓋子就成了,奴婢給您掌燈!”回房拿出燈,擺在門口。
孟夫子就著燈光,果然看到一個藍門,搖搖晃晃地摸過去方便。
凈室不是密封的,四面透風。酒精隨尿而去,又經風一吹,孟夫子的酒勁完全過了。返回途中,孟夫子想明白了眼前的處境及應對的方案,一臉和藹地回到宮室,吩咐楚姬再掌一燈,拱手道:“方才孟軻失禮,敬請楚姬見諒!”
楚姬哪敢受他大禮,跪地叩首:“主……主人……”
“請問楚姬,有書冊否?”孟夫子走到客廳,坐下,朗聲問道。
楚姬翻找一陣,尋到一冊竹簡,呈送給他。
孟夫子正襟端坐,就燈讀書。
楚姬燃起一炷香,跪在他對面,靜靜地守著他。
孟夫子讀有小半個時辰,聽到哽咽聲,心頭一凜,抬眼看去,見是楚姬叩首于地,在哭。
“楚姬?”孟夫子驚道。
“主人!”楚姬叩首。
“你……你哭什么?”孟夫子問道。
“奴婢想向主人求個情,成不?”
“你求何情?”
“求主人對王上說說,將奴婢賜給主人吧!奴婢……奴婢已經二十三了,奴婢不想一輩子守在宮里,奴婢情愿……情愿做牛做馬,侍奉主人,只侍奉主人一人,成不?”楚姬淚眼巴巴地望著孟夫子。
“不成!”孟夫子語氣決絕,將書合起,閉目端坐。
楚姬低聲啜泣。
隔壁,陰暗中,一雙耳朵貼在墻上,聽著這個房間里的每一個動靜。
翌日晨起,宮人將夜間諸事悉數稟報。
宣王略一思忖,探望孟夫子,賞賜黃金百鎰。
孟夫子拒受,辭歸。
宣王使王輦恭送孟夫子回其館舍,召來田嬰,慨嘆道:“當今仁義君子,非孟夫子莫屬,堪比柳下惠啊!”
“王兄何說此話?”田嬰問道。
宣王遂將昨夜之事略述一遍。
田嬰心頭一凜,對宣王以此奇絕手段測試孟夫子既表嘆服,又生寒意,試探問道:“如果柳下惠再世,敢問王兄會大用嗎?”
“相國意下如何?”宣王反問。
“對于坐懷不亂、拒賞百鎰之人,臣弟斷不敢用!”田嬰矢口否決。
“為什么呢?”
“臣弟不知以何勵其志!”
蘇秦的駟馬之車奔馳四天,進入滕境。
蘇秦是第一次入滕,吩咐飛刀鄒放緩車速,悠哉游哉。
在陳相指點下,車馬未入滕國都城,而是在北門外二里許拐向西,行約三十里,拐向南。沿滕水走有二里許,蘇秦看到遠方有個巨大的綠色拱形物赫然擋道。待車馬近前,蘇秦才看清是個由巨木搭建的入園標志,上面爬滿紫藤,將道路拱起,遠看像是一道綠色的虹。虹下大道右側,豎著一個石碑,上寫“康莊大道”。
車入拱門,道路果然平坦,寬闊過一倍,大道兩旁是新植的草木,每側各三層,三層之間由內至外,層次分明,整齊劃一,賞心悅目。
一入康莊大道,陳相不再指點,也不再解說,顯然是有意讓蘇秦自己觀察。
車馬走得更慢。
靠里一層是花卉,五彩繽紛,中藥材居多;中間一層是灌木,參差不齊,主要是桑麻等;最外一層是高大喬木,主要是榆、槐、楊、松、柏等。樹木新植不過十年,遠沒有長起來,但前景誘人。
又走二里許,車馬駛過一座石拱橋,橋邊立一碑,上寫“連山康橋”。橋下是滕水,水流清澈,立于橋上可見游魚。過橋百步,是又一道綠色拱門,更大,更莊嚴。拱門邊有一道綠色屏障,遠遠望去,如一道長墻,圍出一個莊園。拱門兩側各豎一塊石碑,碑上各刻四個字,左側是:大同世界;右側是:連山康莊。連山是神農氏炎帝的字號。
駛入拱門就是莊園了。
在陳相吩咐下,車輛沿正中的大道馳至莊園中心,在一座大房子前停下。房子很大,看起來像是整個莊園里最大的屋舍,同樣是夯土墻、草頂。
廳里沒人,門半開著。
“蘇大人,”陳相指著大房子上面的匾額,“這兒是我們康莊的議事堂。”看看天色,“已過申時,該收后晌工了。大人進去稍坐片刻,我去請莊主來。”
“莊主在哪兒?”蘇秦問道。
“上工呀!眼下農閑,莊主當與大家在忙活百工。”陳相應畢,招呼蘇秦、飛刀鄒入內休息,剛要出去,陳相弟弟收工回來。
陳相吩咐弟弟卸車,自己急步去請許行。
不一時,許行大步流星地趕到議事堂。
得知是六國共相蘇秦,或是拘謹,或是不熟,許行并未如蘇秦預料的那般講話太多。寒暄過后,許行直接帶他們來到餐廳。
餐廳是個巨大的草廳。與其說是廳,不如說是棚,由竹木搭建,頂棚是草,四周有木板,可遮風擋雨。廳中皆是草席,每個草席前面是個幾案,上面可放飯菜。每人一席,席不固定,無論是誰,先來先吃,后來后吃,吃完即走。如果沒有席位,就排隊等候。
蘇秦幾人顯然來遲了,廳中席位全部坐滿。許行對蘇秦苦笑一下,自覺排在隊尾。有后來者就排在他們后面。有人對許行笑笑,或點個頭,整個廳內人人平等,秩序井然,無人喧嘩。
蘇秦等排到跟前,尋到已經空出的案前坐下。
他們剛一坐定,就有幾個女人一人端一只托盤過來,在他們面前的幾案上擺上飯菜。所有飯菜皆是一樣,一熱一冷兩碟素菜,一碗稀粥,主客一樣,無一特殊,包括許行。廳邊另備一個大籃子,里面滿是烙餅,再旁邊是個超大的釜,里面是稀粥,量不夠的自行去取。食畢,餐者自行將餐具拿到外面另一廳里。廳內有兩排水槽,槽上是一排竹筒,筒里是自流水,餐者各洗各的餐具。
食不語。整個飯廳盡是吧咂嘴皮子咬嚼的聲音。
蘇秦、飛刀鄒一頓飯吃畢,感嘆不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