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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注意到側方的目光,也似乎是這道身影本身就早就走入了視線,傅丞硯忽地轉過頭來。
看到她的那一瞬間,原本陰鷙炯然的眼神柔和了下來。
四目相對,遙遙在望。
不確定能不能過去,聞卿瑤站著沒動,只揚手舉過額頭擋住陽光,靜靜看著他。
傅丞硯將步|掛在身后,把手|槍插進大腿右側的口袋里,然后微微點了點頭。
聞卿瑤這才走過去。
她打量了一下,叢林星空迷彩,攜行具,作戰靴,完整的單兵裝備,從頭到腳都一絲不茍,尤其藍色鋼盔下的那雙眼睛,透著深深的堅毅不屈。
傅丞硯摘下手套,幫她捋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發,視線交匯之時,他盯著她的眼眶,問道:“哭了?”
聞卿瑤眨了眨眼,呼了一口氣,故作輕松地說道:“沒有啊,太陽曬的吧。”
傅丞硯遲疑了一下,不再追問,他拿起水杯,喝了兩口。
見她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便問她:“怎么這么看著我?”
聞卿瑤喟嘆一聲,淡淡道:“沒見過你。”
傅丞硯眼神凝聚一下,“沒見過我?”
她不緊不慢地點點頭,沒再多看他,便蹲下身,摸了摸那把被手掌摩挲發熱的95式。
“嗯,沒見過真正的你。”
從認識他的那一天起,她就從未真正認識他,哪怕她擁有所有的證據,把阿呆都拎到他面前了,他也從未承認過他是誰。
最后,看似理所當然地,從她的世界里消失。
她站起來,遙遙看著遠處的靶子,“我第一次看你開槍,是那把玩具□□,你給我打回來一個玩偶,你還記得嗎?”
夏闕不夜城的那一夜,一幕幕仿佛就在昨天,那個時候,她會肆無忌憚地跟他撒嬌,也會毫無分寸地挑戰他的底線。
傅丞硯已經記不清她鬧了多少次小脾氣,但是她矯情的模樣,依然歷歷在目。
他點點頭,“記得。”
聞卿瑤抿著嘴,呼吸了一下林蔭道上的新鮮空氣,說道:“最后那一槍,我真的有認真學,可是我親了你一口,你生氣走了,記得嗎?”
聞言,傅丞硯下意識地抬手,指尖滑過臉頰,摸到的卻是零星的碎屑胡渣。他抵了抵下頜,淡然道:“記得。”
鼻尖一酸,聞卿瑤深吸了一口氣,垂眼笑了笑,“后來,我又一個人去玩了好幾次,一次都沒打中過。”
說著,她靜靜地看著遠處的目標靶,輕聲道:“傅丞硯,你能再教我一次嗎?”
空闊的訓練場,后方是營地,前方是遠山,荒蕪之地,種了一小片菜地。
聞卿瑤忽然覺得,她也愛上了這種地方,對比之下,上億的豪宅和千萬跑車都不值一提。
但左右一想,她就是擁有太多,所以才害怕失去。
本以為傅丞硯不會答應,卻沒想到,他將手|槍拿出來,遞到她面前。
聞卿瑤愣了一下,視線掃過他手中的92|式手|槍,然后抬手,接過。
握在手里,沉甸甸的。這次,不再是冰涼的感覺,而是沁入手心的炙熱。
傅丞硯看著她,腦海里不由恍過三年前的那一幕,她偷完槍,一個人在那間平房里等他。
打開燈,她害怕得像只剛剛離開懷抱的小貓,脆弱得不堪一捏,手中卻死死抱著他的那把槍。
傅丞硯走到她身后,伸手,將她從后環住,然后握住了她的手。
“好,我教你。”
聞卿瑤倏地一顫,抬眼去看他的眼睛,頭頂陽光落在睫毛上,斑駁在眼瞼。此刻,他在制高點,而她,永遠都在庇護下,永遠都在他的臂彎里。
這里,只是訓練場,離開這座營地,離開這里的庇護,外面的一切都是荷槍實彈,硝煙遍布。
她一眼都沒有看過。
調整好握槍的姿勢,聞卿瑤看著遠方的射擊靶。
耳邊,傳來一聲,聲線低沉穩重,“注意力放在準星和缺口上,不要一直盯著目標靶。”
聞卿瑤不自覺地手抖了一下,她提了一口氣,努力把心底翻涌而上的酸澀壓了下去。
后背緊緊貼著男人的胸膛,就像最后那一夜的片刻溫存,她能所汲取的,也只有這么一點點。
好不容易穩住了呼吸,然而,視線卻模糊了。
她靜靜地撇過臉,抬頭看著傅丞硯,視線略過他微微滾動的喉結、下巴、鼻子,最后停留在他的眼眸。
“傅丞硯,如果我讓你離開這里,跟我回國,跟我永遠地在一起,你愿意嗎?”
聞言,傅丞硯沒有動,也沒有回答,只直直看著前方的目標,而他握住她的那雙手,手心沁出來的涼意,已然順著手臂,流淌進了心里。
聞卿瑤沒再追問,她回過頭,怔怔盯著前方的早已什么都看不清的目標靶。
“砰——”地一聲。
扣下扳機的時候,如塵埃落定一般,忍了許久的眼淚,終于落了下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