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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王怡錦同胤禩一行人乘著鯤鵬號,率領浩浩蕩蕩的一支艦隊奔赴金蛟島平賊滅寇的時候,廈門的福建水師提督衙門里,吳英看完從臺{灣}那邊傳來的信報,頓時整個人臉色都難看了起來,“啪”的一聲把桌子拍的震天響,將桌上的茶碗都震得跳了起來。
“大人,可是又有海寇侵擾臺{灣}鎮?”吳英的心腹家人梁世榮見他看過信后如此不快,連忙問道。
自從靖海侯施瑯剿滅鄭氏余孽平定臺{灣}之后,朝廷便將臺{灣}一道歸入福建水師節制,與金門、海壇、南澳和福寧一道并稱福建水師五鎮,每一處都有總兵率領千余水師兵丁把守。這臺{灣}與其余四鎮不同,因是孤懸海外并未和福建陸地相連,因而海上賊寇往往對那里很是覬覦。
奈何原本靖海侯常年駐扎在那邊,麾下船堅兵利,海寇等閑不敢侵擾,遂安定了許多年。直至靖海侯被押回京師問罪,吳英接替了老上鋒升任了水師提督一職,他沒施瑯的雄心壯志想做個什么臺{灣}縣的土皇帝——當年靖海侯在臺{灣}的勢力,便是朝廷委任的巡撫都不敢掠其鋒芒——因而便沒有再違制留在臺{灣},而是回去了廈門正經的水師提督衙門辦公。
自那以后,臺{灣}沒了叫海寇們聞風喪膽的靖海侯施瑯,便不復從前的安定,不單單有海寇盯上了那里,更可恨的是有一伙賊心不死的荷蘭人,見天的在那邊鬧騰,偏要將那兒租去做個什么自由貿易港。吳英想到這個詞心里面就沒好氣,朝廷對洋人來中土做生意管制得非常嚴格,廣州設下的十三行就是專門用來給這些洋人立規矩、做生意的。可那些洋人卻還不知足,尤其是荷蘭人,已經在澳門那兒動了手腳,朝廷對此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誰知道他們得寸進尺,又盯上了臺{灣},便是他再眼紅洋人們許諾的種種好處,可吳英心知肚明朝廷對這件事非常看重絕對不可能任由那些洋人胡來,他在朝中可沒什么靠山,一旦貪圖那洋人許下的好處,叫人捅到了皇上跟前,只怕連命都保不住。
可他這官面上不松口,那些洋人卻還是不死心,三天兩頭的就跑去那邊騷擾,若換了從前,水師或許還有打退那些荷蘭人的兵力,可最近這些年來,水師的糧餉吃緊得很,朝廷分下來的軍餉到吳英手里的本就沒多少,養兵最費銀錢,修繕岸上的炮臺等等也都是不小的開銷,吳英哪里能拿得出這么多錢,干脆就任由岸上的炮臺荒廢在那兒,報了修繕的名頭上去,把撥下來的銀子都挪去了別處。便是這樣拆了東墻補西墻,銀子也還是十分短缺,迫不得已便要吃空餉,如今整個水師報在兵部的兵丁人數里,七成是實數,三成則是用來吃空餉的。
這樣一來,整個福建水師的戰斗力比起當年靖海侯掌控的時候疲弱了不知多少,吳英心知肚明這種情況,便是惱火洋人的得寸進尺,也等閑不敢和他們發生正面沖突。眼下雙方并未動火,水師還能靠著朝廷的威懾力震懾一番那遠渡而來的洋人,一旦雙方真刀實槍的對上,己方如果慘白,那洋人只怕就更要肆無忌憚了。這樣的事他還不敢叫皇上知道,否則他吃空餉、荒廢炮臺這樣的事叫皇上知道,他還是得腦袋搬家。
這回吳英這么生氣,便是因為鎮守臺{灣}的水師千總鐘志棟面對荷蘭人的挑釁竟然腦袋發熱,帶著船隊和荷蘭人正面對上,不但遭遇了慘敗,更是叫荷蘭人俘虜了三十余個兵丁,揚言要按他們荷蘭的規矩處置這些人。這事情可就鬧大了,鐘千總不敢隱瞞,連忙修書一封報與上峰吳英知道。
吳英把這些事給梁世榮一說,梁世榮也是大吃了一驚,連忙說道:“大人,事不宜遲,那荷蘭人兀得可惡,可這件事若是叫外頭知道,準要在皇上面前參大人一本,到時候可就不妙了!為今之計,只有在那些洋人還未抵達廣州的時候便先把被他們捉去的將士們救回,否則一旦他們進到了十三行,這件事就瞞不住了。”
吳英也知道這個道理,當下點兵派船,整個提督衙門幾乎算是傾巢而出直奔臺{灣}而去。洋人的洋船雖然厲害,但船隊的規模和人數卻并不算多,便是能夠戰勝千總,也絕抵不過他這整個提督衙門的兵力,當下吳英也顧不得去心疼此戰下來要耗費的銀錢,關鍵是要把這件禍事給提前消弭在海上。
此時此刻,那荷蘭人船隊的三艘大船“明珠號”、“變色龍號”和“珍寶號”并未離開臺{灣}駛往廣州,他們剛剛大獲全勝,船上船長、大副和船員們正興高采烈的慶祝,并吩咐他們從南洋那邊帶來的精通漢話的翻譯不住的謾罵正站在島上,被一群兵丁護在其中的那個正瞪著眼睛對他們怒目而視的千總。
這人正是剛剛慘敗的鐘志棟鐘千總,他的臉色陰云密布,咬牙切齒的看著那海上耀武揚威的敵人和被壓著跪在船板上傷痕累累的部下,恨不得撲過去與那些荷蘭人同歸于盡。他雖然給提督那人那里發去了求援信,可他實在是吃不準,大人會不會理會這件事,再耽誤下去,自己這些手下的兄弟們還不知要受那些洋人多少的屈辱。
不單單鐘千總心急如焚咬牙切齒,那些僥幸沒有被俘的兵士們見到同袍們如今的情況,一個個心中也是怒火中燒,奈何他們便是目光再兇惡,也殺不了人,直把胸腹都憋得快要裂開了也無濟于事。
那洋人正得意間,卻不曾發現,遙遠的海面上,兩艘十分狹長、模樣非常奇特的船只,乘風破浪出現在了地平線上,以不可思議的快速向這邊急駛而來。岸上的人們率先發現了這情況,目光紛紛都從荷蘭人身上挪開望向了遠處,心中十分的驚異不定,那船只的樣式絕非是官船,難不成,是海寇又弄出了什么古怪不成?這么一想,岸上所有人的心又都提了起來,他們才剛剛和洋人大戰了一場,根本已經無力抵御海寇了。
此時洋人也都發現了不妥,立刻就擺出了作戰的架勢,那兩艘怪船的速度奇快,就這么幾個呼吸的功夫,便已經由遠而近的駛入了荷蘭人停在最外頭的明珠號的炮區,炮手在船長的命令下,立刻對著那快船轟出一炮作為警示,那船上的南洋翻譯在看清了那快船上的水手都是黃皮膚黑眼睛的長相后,也開始用漢話喊了幾句:“什么人,停下!不許再靠近!”
然而那快船卻是聽而不聞,并沒有依言停下來,而是開始在海中繞著明珠號轉起了圈。這兩艘樣式古怪的快船,自然就是王怡錦那邊的飛魚號和旗魚號,這兩艘船所有的設計都是為了將船速提升到極限,在島上的科技樹還沒點亮到蒸汽技術的階段,所有的戰船還都是需要借助風力的帆船,這兩艘快船想要提速,一則是盡可能的改進風帆,二來是減輕船體和武器的重量,三則是將船體的外形盡量做得細窄狹長。
這兩艘快船,是船廠的心血之作,不但速度奇快,穩定性也很好,在海中轉彎也很靈活迅速,船上雖然沒有重型大炮,但配備的輕型武器在這樣快速的情況下,也能叫敵人反應不及吃個大虧。
這樣的造船技術,不僅在華夏,便是放眼世界,在這個時代也是個中翹楚。如今不僅王怡錦這里還沒點亮蒸汽機這門技術,便是洋人也還沒有進行到這一步,全球的造船技術都還是處于帆船時代,清朝的水師戰力不行,不是因為華夏的造船技術不行,而是朝廷對此益發的不重視,并不鼓勵官造船廠的技術更新,水師衙門那邊,甚至連岸邊港口的炮臺都是年久失修,哪里又能想到要在戰船的改造上下功夫?
而民間的船廠,承造的都是漕運船或是商船,走得路子不一樣,注重的是船只的穩定、堅固和運輸貨物的能力,對于快船的概念,更是沒有。但在王家船廠做工的這批船匠都是經驗豐富的匠師,雖然不明白東家為什么偏偏要弄快船出來,但是也很快便將王怡錦的構想變成了現實,等到這艘快船的實力在第一次試水的時候嶄露頭角后,便是姚鴻達這水上的老將,都開始兩眼放光了。
姚鴻達更是和手下那些精通水站兵法的老兵們研究了好一段時間,專門給這快船配備了一套練兵法和戰術,拿周邊的海寇們試了試刀,更是對這快船非常看重。這一回王怡錦帶船隊出海,本來是奔著金蛟島去的,結果途中得了消息有一支荷蘭人的船隊把把臺{灣}水師給打敗了,王怡錦和胤禩兩個立刻就改變了主意,船隊調頭往臺{灣}這邊來了。而兩艘快船的船長率先請纓,全速過來探路,一旦發現了荷蘭人的船隊,兩艘快船的任務就是見機行事,如果能夠力壓荷蘭人的船隊自然很好,若是不能也不必強求,只要困住荷蘭人,等待后面的主力艦隊前來支援便是。
原本飛魚號和旗魚號還以為荷蘭人的船隊已經駛離了臺{灣}島有一段距離了,卻沒想到這伙人竟然因為得意忘形在那兒耀武揚威耽誤了時間,真叫他們一撲就堵了個正著,兩船的船長都是大喜,他們這兩艘船在一處演練了不知多少回,彼此間一個眼神便能知道對方的用意,當時很有默契的便排開了陣勢,打算說什么也要咬掉這些洋人卷毛狗身上的一塊肉不可。
島上鐘千總他們還不知道那新來的兩艘快船是什么來路,便看到那荷蘭人的大船已經開始炮轟那兩艘快船,而那兩艘快船也毫不示弱的開始仰仗著那奇快的速度和荷蘭人的大船纏斗在了一處。
原本荷蘭人以為就這么兩艘小破船,雖然速度是快得驚人,但是以他們船上的炮火攻勢,準也能在極短的時間里把這兩艘船都給制服,因此最初荷蘭的這三艘大船里,只有明珠號和這兩艘快船纏斗在了一處。可是纏斗得時間久了,荷蘭人也震驚地發現,他們這艘火力十足的明珠號,竟然對這兩條破船無可奈何,明明炮臺是對準了對方轟了過去,可卻沒有一發能夠打中對方的船身,全都被對方避了過去,空砸到了水面上激起了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