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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這些兄弟,哪個不是在為皇阿瑪的大局服務呢?這輩子因為萬象居勢力的介入,國庫并沒有因為對噶爾丹的戰事而徹底被掏空,皇阿瑪既坐享了萬象居所帶來的財源,又對它以及它背后的自己和九弟,還有八旗宗親心生警惕。
至于隱于背后的姚家,反而皇阿瑪并不在意。在皇阿瑪看來,不過是一介小小商賈,被他們這些人推到前頭做招牌,不過是顧忌祖訓滿人不得做商賈事而弄的障眼法。如今皇阿瑪對姜沐軒的吩咐,就是徐徐圖之的緩兵之計,為的就是溫水烹蛙一般將這塊大餡餅吞進肚子里。等到成功之后,代理人找誰不是都一樣么?天下商賈多得是,內務府那里不知多少皇商擠破了頭想要瓜分萬象居呢,皇阿瑪對姚家的無視顯得那么理所當然。
八爺笑了笑,可惜皇阿瑪不知道,萬象居的根本,不在小九,不在郭絡羅家,而是在他和小錦,而姚家,才是虛中之實。皇阿瑪想在能夠徹底消化掉萬象居之后再對他胤禩動手,卻連事情的實質都沒看透,這一次,若是還能叫皇阿瑪穩操勝券,他也就枉費老天爺給他再一次的機會了。
八爺心中有了思量,臉上的神色便也沒有絲毫變化,顯得格外從容,而姜沐軒雖然不知道八爺心中所有的想法,但是針對眼下的形勢,姜沐軒卻是心里面有數,念叨了兩句自家女兒,便又把話題拉回了正事上,有些感慨地說道:
“我看了賬房那邊的賬冊和預估,如今戶部那邊的庫銀全靠皇上從內庫撥現銀撐著,估計年底分紅給皇上的銀子,轉了年就會原封不動的進了戶部庫房。皇上如今是投鼠忌器,既怕動作太大斷了這滾滾財路,又怕這財路養大了人心,最后不好收拾。”
“當年皇阿瑪支持趙申喬來硬的,一來是沒想到我們的骨頭這么硬,他根本咬不動,二也是當年皇阿瑪只想著用萬象居的銀子來抹平西北用兵的爛賬,之后就卸磨殺驢。卻沒想到,驢子實在是太有用了,沒了這驢子,就再沒有別人能幫他拉磨了。”
八爺很自如的把自己和萬象居比作了驢子,半點兒都沒有矯情的意思。人心都是被慣壞和養大的,萬象居幫著皇阿瑪抹平了兵賬后,皇阿瑪又想著可以繼續用萬象居幫忙收拾戶部的白條。西北戰事結束后,皇阿瑪自覺西北安定,要極力推廣仁政,安撫百姓,對治下的官員也越發的寬和起來,戶部白條的數量也與日俱增,虧空又成了個大窟窿。
可國家這么大,每年總少不了地方上的天災,朝廷要撥銀子下去賑災,安置災后流民,還要減免賦稅,林林總總下來,要不是有萬象居的現銀撐著,皇阿瑪就是想給那些官吏開放從戶部借銀的口子也做不到。
前世因為沒有萬象居頂著,在這個時候戶部的欠銀虧空問題還沒這么嚴重,是到了康熙五十年以后才泛濫成災的。這輩子他推出了萬象居,卻是把這事情給弄得提前爆發了。如今皇阿瑪又要修圓明園,指望的還是今年萬象居會分過去的紅利。這樣的形勢下,皇阿瑪既是想要吞下萬象居的心思更加難以遏制,又顧忌行事過激導致打老鼠碰倒油瓶,那就要肉疼了。
姜沐軒聽了八爺的話,見他心里面十分通透,便知道這個話題沒必要再繼續下去了,便又提到了內務府最近的一些事,提醒道:“范家雖受了罰,但根基沒壞,明年南巡,范家還會被啟用,他們如今對幾位阿哥心里面很不滿,八爺還要小心。”
正說話間,小九也從宮里面溜了出來,進門就聽到了這句話,當時就氣笑了:“找我們的麻煩?好啊,爺等著他們,看他們這群包衣奴才能怎么蹦跶!”
這話說得,內務府全是包衣,他這話算是把姜沐軒也給罵進去了。但姜沐軒心知九爺這刀子嘴豆腐心的脾氣,根本就不會多心,只是眼皮動了動,對小九道:“正愁找不到九爺呢,快到年底了,這最后一個季度的賬目要清點,整年的賬目要匯總審核,明年的招商計劃還沒有最終確定,三期工程要不要繼續,是個什么章程也沒有說法,全要九爺你給我們做主呢。”
小九當時臉上的笑容就垮了下來,饒是他也架不住這么多事情一起壓下來啊!當時小九就一臉討好的看向了八爺:“八哥!你可要幫我!老十那個娶了媳婦忘了兄弟的家伙,真是靠不住啊!”
八爺看著小九的模樣忍不住也笑了,點頭道:“估摸著皇阿瑪也不會再給我委派什么差事,正好我無事一身輕,不幫你還幫誰呢?”
小九立刻覺得前路也不是那么灰暗了,姜沐軒也跟著笑了笑,復又對八爺說道:“今年只怕陜西官場要有變化,幾位大人都會回京述職,我這邊聽到的風聲,只怕富達渾和剛安都會有大動。沒有他們在陜西遮護,陽平關的事情八爺有什么章程?”
八爺擰眉沉思,最近事情太多,他的精力大部分都放在了蒙古和李煦身上,倒把眼下更要緊的這件事給忘了,還真是舍本逐末。陽平關的稅關衙門雖然是姜沐軒的弟弟姜沐英主管,但只憑他一個人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把持整個稅關。
如今陽平關能有這樣的格局,是因為有一張緊密的大網罩住了整個稅關。首先,地方上有他的心腹富達渾和剛安,再上一層有有心交好于他的總兵、知府乃至巡撫。最初震懾住巡撫這幫人靠得是他皇子的身份和欽差的權責,事情發展到現在,牢牢綁覆住這些人的,又多了一層利益。
陽平關每年分給他們的紅利,可也不是少數。萬象居又對他們這些熟人有政{策}傾斜,不單給他們個人帶去了好處,還為他們在地方創造了政績。這雙重夾板套到身上,便是他胤禩根本沒有出什么力氣去示好拉攏,對方幾個人都盡可能的用盡了渾身解數透過富達渾和剛安給他表忠心。
地方上官員調動,這些人年底都要回京述職,之后的去向嘛……八爺摸了摸鼻子,對姜沐軒說道:“你弟弟差事辦的好,又得皇阿瑪的信任,估計之后還是會讓他負責陽平關,位置調動的可能性不大。
總兵那邊,或許會換防,但如果運作得當,再在陜西留任三年也不是不可能。陸天成的漢中知府也是五五參半的變數,陜西雖然是貧縣,但漢中卻因為稅關繁茂,只怕有人盯住他的位置,為了不讓他的勢力繼續留在漢中,那些盯著他的人會盡力讓他離開陜西,他的調動我會在吏部那邊運作一下。
至于李有行的巡撫是入了皇阿瑪眼的,他的調動我可就鞭長莫及了。富達渾和剛安是我的人,當初他們能外放也是天時地利人和,如今皇阿瑪只怕也不放心他們兩個再在外面,多半是調回來放在眼皮子下面的。”
八爺對于形勢的預估,也正是姜沐軒所憂心的,他點頭道:“正因為如此,一旦朝廷換了新的班底下去,只怕二弟很難再把持住稅關,到時候只怕事情會有麻煩。”
“別擔心,我會盡力安排合適的人選。”八爺這話,還真不是空頭支票,他心中已經隨著剛剛那番話的梳理,有了大致的規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