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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兒低頭看著懷里的肉肉，小家伙已經(jīng)玩累了，趴在她肩頭打瞌睡，口水濡濕了她肩頭的布料。

“我……我嫁了人？”她還是覺得不真實，“江……江夫子？”

“哎喲我的傻妹子！”陳嫂放下手里的菜，恨鐵不成鋼似的拍了下大腿，“江梧??！你男人江梧！江夫子！這鄰滄縣誰不知道江夫子疼媳婦兒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她掰著手指頭數(shù)，“菜是江夫子每日下學(xué)后去集市買的，挑的都是最新鮮的，飯也是江夫子做的，那手藝，嘖嘖……家里里里外外，掃地擦灰，哪樣不是江夫子收拾的？你這次摔了，他連私塾都不去了，日日守著你，給你擦身喂藥，眼睛都熬紅了。人還長得俊，斯斯文文的，哎呀，我家那口子要是能有江夫子一半的體貼，我做夢都能笑醒！”

正說著，坨坨突然從門口探進(jìn)頭來，興奮地喊，“阿媽！江夫子回來了！江夫子回來了！”

陳嫂話音未落，院門口的光影里，已走進(jìn)一個人來。

那是個身姿挺拔的男人，穿著一身墨色長衫，肩背處沾了些草屑和泥土，卻絲毫不顯狼狽。他背著個碩大的藥簍，里頭裝滿了新鮮的草藥，翠綠翠綠的，還沾著山間的露水。

男人的面容在晨光中漸漸清晰。

那是一張英俊的臉，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色不朱而丹形狀極好。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氣質(zhì)，像是一塊被流水打磨了千年的溫玉，沉穩(wěn)、內(nèi)斂，即使背著沉重的藥簍，背脊也挺得筆直，透著股子文人的清傲，卻又不顯疏離。

他原本眉心微蹙，像是在思索著什么，目光掃過院內(nèi)，落在槐樹下那個抱著孩子的白色身影上時，那緊鎖的眉瞬間舒展開來，像是一池被春風(fēng)拂過的春水，漾開層層溫柔的漣漪。

“云兒。”

他開口，聲音低沉溫和，像山澗溪流，“過來?！?

那語氣自然得仿佛他們早已這樣呼喚了千百遍。

云兒抱著肉肉，呆呆地站在那兒，看著這個陌生的男人。他長得真好看，比她在鏡中看到的自己還要經(jīng)得起打量，尤其是那雙眼睛，悠遠(yuǎn)得仿佛包裹著天地，此刻正專注地看著她，里面盛滿了失而復(fù)得的慶幸和濃得化不開的眷戀。

她像是被蠱惑了，不自覺地往前走了兩步。

江梧已經(jīng)卸下背簍，快步走了過來。他先是伸手，極其自然地從她懷里接過熟睡的胖娃娃——動作嫻熟，顯然不是第一次抱孩子——輕輕遞給旁邊的陳嫂，然后才低頭看向她。

他的目光極其仔細(xì)地在她臉上逡巡，從額頭到眉眼，再到略顯蒼白的唇，像是在確認(rèn)她是否真的完好無損。

“醒了就好?！彼吐曊f，伸出手，微涼的指尖輕輕拂過她額角散落的發(fā)絲，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可有哪里不適？頭暈不暈？眼睛可看得清？”

他的指尖帶著淡淡的藥香，觸碰卻極輕，一觸即分。

云兒搖搖頭，又點點頭，心里亂得很，“我……我好像什么都記不得了。”

她盯著他的眼睛，想從中看出一絲驚訝或慌亂，可那雙眼睛里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靜，仿佛她失憶這件事，遠(yuǎn)不如她摔傷了頭更讓他憂心。

“嗯。”江梧唇角勾起一個極淡的笑，那笑容溫和得像冬日暖陽，“記不得便記不得，無妨。”

他轉(zhuǎn)身朝陳嫂微微躬身，“多謝陳嫂這幾日照拂，改日江某備禮登門道謝?！?

“哎呀客氣啥！”陳嫂抱著肉肉，笑得見牙不見眼，“云妹子剛醒，你趕緊帶她回去歇著，我燉了骨頭湯，待會兒給你們送過去！”

“那便叨擾了。”

江梧道了謝，這才重新看向云兒。他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指修長，指腹和虎口處有薄薄的繭，應(yīng)是常年握筆和采藥留下的痕跡。

“來，我們回家?！?

云兒看著那只手，遲疑了一瞬，還是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掌溫?zé)岫稍?，輕輕一握，便將她的手完全包裹住，力道恰到好處，既不會讓她覺得被束縛，又透著股子不容置疑的堅定。

兩人并肩走出陳嫂家，回了隔壁的小院。

一進(jìn)門，江梧便松開了她的手，開始忙碌。他先將背簍里的草藥分門別類地拿出來，掛在院中的竹篩上晾曬，動作行云流水，顯然是做慣了的。然后他又進(jìn)了廚房，不多時便端出一杯溫?zé)岬姆涿鬯?

“喝點甜的，潤潤喉?！彼麑⒈尤M(jìn)她手里，指尖不經(jīng)意地擦過她的手背，“你昏迷幾日，只靠米湯續(xù)命，胃里空得很，待會兒陳嫂送了湯來，再用些軟爛的吃食?！?

云兒捧著杯子，小口啜飲著，甜意從舌尖蔓延到心底。她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熟練地生火燒水，挽起的袖口露出結(jié)實的小臂，那上面的肌肉線條流暢，透著力量感。

也很有……人夫的味道。

“我……她開口，聲音還有些啞，“陳嫂說，我是從梯子上摔下來的？”

江梧添柴的動作頓了頓。

他沒有回頭，背對著她，聲音卻沉了下去，帶著顯而易見的自責(zé)，“是我不好?！?

“那日私塾曬書，我該攔著你的?！彼D(zhuǎn)過身，灶膛里的火光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此刻翻涌著濃烈的情緒，“你向來貪玩，愛爬高，我卻心存僥幸，想著那梯子穩(wěn)固……若我當(dāng)日態(tài)度堅決些，不讓你去，你便不會摔下來，更不會……”

他頓了頓，喉結(jié)滾動，像是咽下了一口極苦的藥，“這幾日，我度日如年?？粗闾稍谀莾海樕椎孟褚陲L(fēng)里，我便想，若你醒不來，我……”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未盡的話語里沉甸甸的分量，壓得云兒心口發(fā)悶。

“你能醒來，已是萬幸。我不敢奢求太多。”江梧走過來，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云兒，相比你的命，失憶不算什么，真的不算什么。記憶沒了，我們可以慢慢找，慢慢養(yǎng)。哪怕一輩子想不起來，也沒什么?！?

他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動作溫柔得像是在撫摸一片羽毛，“我叫江梧，梧桐的梧，是你的相公。你是我的妻子，我的云兒。這里是鄰滄縣，我們的家。你喜歡吃甜的，喜歡穿素凈的衣裙，怕苦，喝藥總要躲，還喜歡……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幾分寵溺的無奈，“還喜歡趁我備課時，偷偷把我的硯臺藏起來，看我著急找，又忍不住笑?！?

云兒聽得怔住，腦子里雖然一片空白，卻奇異地覺得，他說得對。那些習(xí)慣，那些喜好，即使記憶消失，身體也仿佛記得。

“所以，別擔(dān)心?！苯嗍栈厥?，替她攏了攏披散的長發(fā)，從袖中摸出一根素色的發(fā)帶，手指靈巧地為她將長發(fā)松松束在腦后，“來日方長，慢慢養(yǎng)好身子，記憶會恢復(fù)的。若不能……”

他看著她，眼神泛著柔波，一字一句，鄭重得像是在立下誓言，“我答應(yīng)你，我會盡全力醫(yī)治你的。若是醫(yī)不好，那便罷了。我們重新認(rèn)識，重新開始，重新……再愛一回，也無不可。

窗外的陽光正好越過那棵紅楓，灑在他肩頭，為他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云兒看著他，看著這個自稱是她丈夫的男人，他眼底的深情不加掩飾，那溫柔沉穩(wěn)的氣度像是一張細(xì)密的網(wǎng)，將她這個失了記憶的迷途之人，輕輕巧巧地包攬其中。

潤物細(xì)無聲。

她忽然覺得，就算什么都忘了，好像……也沒什么可怕的。

“江梧？”她試著叫他的名字。

“嗯？”他應(yīng)著，唇角微揚。

“我餓了。”

江梧低笑出聲，那笑聲低沉悅耳。他伸手，自然地牽起她的手，引著她往屋里走，“那便好，我煮了粥，配上陳嫂的骨頭湯，正好。”

他的手穩(wěn)穩(wěn)地握著她的，掌心傳來的溫度，驅(qū)散了她初醒時的迷茫。

在這個陌生的世界里，至少還有這個人，這個懷抱，是真實的，是溫暖的。

而她不知道的是，當(dāng)她低頭喝粥時，江梧靜靜地看著她，那溫柔的眼眸深處，傾瀉著令人看不懂的復(fù)雜情感，隨即又恢復(fù)了沉穩(wěn)的模樣，抬手，輕輕遞上一方手帕。

“以后，我都會在你身邊。”

我的——姐姐。

（取章節(jié)名無能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