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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眼前的處境給了他沉痛的一擊。
他挽袖起身,走到面架前掬水洗了臉,擦干手,再緩緩踱去紀初桃身邊,在少女震驚的目光中堂而皇之地坐在榻上。
他雙手隨意搭在膝蓋上,額前碎發濕淋淋滴著水珠,腕上纏著的白繃帶像是一圈護腕,非但不難看,反而別有一番少年英氣,朝著紀初桃問:“可要罪臣,伺候殿下就寢?”
說罷,他輕輕拍了拍自己身側的位置,隼目中蘊著深沉的試探。
紀初桃何曾受過這些挑釁?杏眸水潤,手足無措。
祁炎真的是那種,所有京都少女心中都幻想過的少年:英俊筆挺,強大鋒利,舉手投足帶著野性難馴的不羈。
“不用不用!”紀初桃搖頭如撥浪鼓,而后反應過來:祁炎是臣她是主,焉有長公主怯場之理?
想明白了這點,她底氣足了些,爬上榻抱起一床最厚實的被子擱在地上,示意道:“本宮的意思是,祁將軍睡地鋪,我睡床榻。”
少女的嗓音很好聽,再努力嚴肅,于祁炎這種從小野慣了的武將來說,也不過奶貓撓人似的不痛不癢。
他抬著眉問:“殿下留下罪臣,不是為了侍寢么?”
紀初桃著急辯解:“才不是!本宮是怕你離了視線,會有性命之憂。”
未料如此,祁炎微怔的同時,竟然有種稍稍松氣的感覺。
不知出于什么緣由,紀初桃似乎在保他。難道,她真的不同于她的姐姐們么?
“本宮要睡了,勞煩你自己鋪好床,去外間睡罷。”紀初桃還未想好以后的路怎么走,只能等明日醒來,走一步算一步了。
祁炎站了會兒,沉默著拾起地上的被褥,隨意一卷,去了屏風外。
紀初桃側身看著他鋪好被子,這才放心地放下紗帳,輕手輕腳脫了披風和外袍。
生平第一次和男子共處一室,她到底有些拘束,沒敢脫太多。
剛躺下,聽見祁炎低沉的嗓音從屏風后傳來:“臥榻旁不容他人酣睡,殿下就不怕臣出手,對殿下不利嗎?”
聞言,紀初桃撩開紗帳一角,看到祁炎抱臂而坐的剪影投在座屏上。
“你不會。”她篤定道,“若是傷了我或趁夜逃跑,你就真的成了罪臣了。以祁將軍的聰慧,不會自斷前程。”
祁炎不語,算是默認。
紀初桃天真,但并不傻,他早該知道的。
只是,好像每次他稍稍放下對紀初桃的戒備,便就會有新的變故生出,巧合得不像是巧合……譬如此時,紀初桃看似對他毫無戒備,可殿門外埋伏著暗線。
他銳利的目光望向殿門處,門后應該藏了兩個人,皆是女子,其中一人呼吸綿長,應是身手不低。
心煩意亂之際,聽見少女的聲音嗡嗡傳來,困倦道:“晚安,祁小將軍。”
殿門外。
挽竹聽了聽寢殿內的動靜,聽不出什么,便拉了拉拂鈴的袖子道:“拂鈴,你在這兒守了大半夜了,到底作甚呢?”
“噓。”拂鈴示意挽竹噤聲,皺眉低聲道,“祁將軍在殿中,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咱們殿下的品性你還不知道么?”挽竹打著哈欠嘀咕,“殿下呀,也就嘴上敢說說,實則連男人的手都不敢摸,不會對祁將軍怎樣的。”
拂鈴瞥了眼粗枝大葉的挽竹,無奈道:“我擔心的不是祁將軍,而是殿下。”
與此同時,浮云蔽月。
長信宮中。
“如何?”紀妧在奏章上畫上朱批,隨意問道。
秋女史向前,復命道:“解了枷鎖,請了太醫,如今在一處睡下了,暫時并無異常。”
“那小子謹慎的很,不會這么快露馬腳的。”紀妧擱下朱砂筆,淡然道,“等明日,看永寧怎么說。”
第16章 羞辱 可紀初桃一點也……
紀初桃醒來時,座屏外的地鋪已疊放整齊。
“祁炎呢?”她一骨碌爬起來問。
拂鈴伺候紀初桃穿衣,答道:“祁將軍卯正起來打了會兒坐,便在庭中逛了片刻。現在立于殿門外,可要喚他進來?”
聽到祁炎一晚無恙,紀初桃稍稍放心,從屏風后露出腦袋,偷偷張望。
順著敞開的殿門望去,祁炎并未離得太遠,抱臂倚在廊下,看著陰沉的天際出神。紀初桃猜想他或是不適應公主府的生活,亦或是在思索下一步該如何走。
她“唔”了聲,揉著迷蒙的眼睛道:“不必驚擾他。”
紀初桃抿了茶水漱口,不經意瞄見拂鈴眼底的疲青,溫聲問:“拂鈴,你昨夜沒休息好么?”
“奴婢沒事,謝殿下關心。”為主子守了一整晚的拂鈴無奈笑笑,心想:昨夜放任野獸在旁還能安然入睡的,怕是只有三殿下一人了。
辰時,內侍小年前來請示是否傳膳。
紀初桃應允,瞥見廊下衣著單薄的祁炎,又喚住太監小年道:“給祁將軍送些吃食,再給他備幾身衣裳,千萬別冷落了他。”
小年對祁炎為何會出現在公主府中并不意外,經過昨晚同寢之事,怕是整個公主府的人都知曉他是三殿下的裙下之臣。遂欣然領命,前去安排事宜。
用過膳,紀初桃決定入宮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