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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那埋在心底一千日月的一句話。
宣玨也排了一枚碎銀,越過謝重姒,信手拋入盒頂小孔里,提議道:“姑蘇這邊口味清淡,不大合你的口味。不過聽說去年來了家蜀中的湯店,可以去那。”
那白兔木偶,用了巧奪天工的機關術,能甄別不同重量和大小。
宣玨賞得多了,它還尾巴吱呀吱呀轉起來,撥片輕靈地奏出一首歡快小調。
論掩飾,謝重姒不比宣玨差多少,小調轉完,她再回頭時,興致勃勃地問道:“走唄,夠辣么?”
她無辣不歡,起初是為了御寒,后來卻是個人口味,公主府御廚總得烹制兩種風格,分別上給她和宣玨。
宣玨眉眼里都漾著如若春風的溫和,輕笑道:“這是自然?!?
北風吹落附在樹梢的最后一片葉,一頓湯鍋吃完,已是辰時。
手爐里的熏香燃完,又添了幾顆,有點苦木的藥味,繞在兩人周身。
謝重姒沒再突兀故意地牽他袖擺,不急不緩地落后他半步走著。
她突然有點好奇,如果宣玨真的知道她也重生,會是什么反應。
謝重姒驕肆狂傲,早年甚至頗有幾分不顧人的唯我獨尊,從沒低過頭,艷勝繁花的杏眸往下一壓,就是天家的冷漠無情。
唯一的意外,是宣玨。
這種炙熱濃烈的情感,她掏心挖肺給過一回,再也給不起了。
甚至會怕極情傷身,避而遠之。
更何況,她看著直來直去,但遇事會慫會膽怯,沒宣玨那種溫和從容,實則不撞南墻不回頭的倔強。
他們的爛攤子,真帶到這輩子來,是筆不能再糊涂的糊涂賬。
解開這筆賬,傷痛治愈結疤,得晾在陽光底下,用烈酒消毒,用銀針縫合——
與其硬撐過去,倒還不如由著它呆在陰暗處。
忽然,謝重姒從厚重廣袖里,伸出手掌朝上,感受到幾點涼意,她道:“下雨了。江南的雨,還真是說來就來。”
“稍等。”宣玨也抬頭望去,被風卷起的絲雨如繡娘針線,織縫密密。
街邊是林立的商鋪和走販,看到變天,正在忙著收拾攤子,他尋著記憶,看到一家紙傘鋪子,對店家道:“兩把傘。”
“只落一把了喏?!钡昙抑钢伾系挠图垈?,“雨來,都急著買。”
宣玨只能撐著傘出去,解釋道:“只剩一把了。”
“不礙事的,共著就行了?!敝x重姒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離他近了幾步,走到傘下。
傘上一葉青竹,枝椏簌簌。
傘下兩廂心事,靜謐無聲。
只聽得雨落紙傘,噼里啪啦。
這場雨到了晚間還沒停止,謝重姒只著了里衣躺在床上,頭枕臂彎,聽雨而眠——沒眠著。
剛有點睡意,又被翻窗入內的動靜吵醒。
謝重姒哼了個尾音,道:“師姐,三更半夜翻窗,是會被刀子扎的。要不是聽到了桃子的聲兒,我要拿刀子片你了。吃了沒?給你裹了點酥糕,用荷葉紙包在桌上,想吃自己拿。”
江州司也不知穿了件什么材質的衣物,水珠不粘,進來后甩甩肩,干爽利落,她邊拆卸沾了水的左臂邊道:“還沒吃,等會再吃。說幾個事?!?
“啊你說。”謝重姒眼又睜開了點,打起精神坐起,“怎么了?”
師姐這幾天都在齊家蹲墻角,也不知挖出了點什么大家族秘辛不成。
反正她帶來的八卦撕架,可比正兒八經的情報要多。
江州司從懷里掏出一封卷在竹筒的信,道:“陛下派顏從霍帶軍而來,明面說法是調令向南,估計臘月初能到蘇州?!?
謝重姒沒想到她說的是這個,腦海里瞬間浮現了那位,從鬼谷接她歸京的胡髯高大的將軍,了然道:“戚家的將領???正常。想來,父皇也只信他們。”
“不過……”江州司只剩一條手臂可用,慢條斯理地拎出另一個竹筒,她倒了半晌才抽出里頭書信,遞給謝重姒道,“小戚將軍也跟著來了?!?
謝重姒瞬間清醒了:“?”
謝重姒:“他跟著攪什么亂?不是年末要去北疆歷練,學著抵御敵襲嗎?”
北疆境外,大雪紛飛,每到冬日,是外敵慣來騷擾的季節。因為他們更耐寒耐冷,也因為冬日他們的食糧不多,總是掠劫大齊的邊民。
江州司專心致志用獨臂擦拭她的機關臂來,不方便打手勢,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自己看。
展開略微潮濕的書信,抬頭糊開了一丟丟。
不忍直視的狗刨字體,讓謝重姒好懸沒直接眼瞎。
她將預留的夜燈擱到一旁,又點了根更明亮的蠟燭,仔細辨認這封用詞遣句一竅不通的書信來。
看了半晌,覺得是給自己添堵。
這廝就是明目張膽嘲笑她,說她逃跑不成,惹出一堆破爛事。
還幸災樂禍說,等她回去要吃掛落,沒準陛下生氣,罰她一年半載都禁止出宮。<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