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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千夢輕呼一聲,停下腳步。她的小毛驢也跟著叫了一聲,甩了甩蠢呼呼的腦袋。
趙奚和李成都回頭看她。
“怎么了,千夢姑娘。”趙奚問。
千夢摸了摸額頭:“下雪了。”
她說完,其余兩人也感受到細微冰冷的涼意落在皮膚上。
大槐樹下,三岔路延伸至不同方向。
李成對趙奚道:“趙兄弟,就在此處分別吧。過幾個月,我便去京城找你們。”
趙奚點點頭,一時也不知說什么好,只衷心道:“李大哥一路珍重。”
“你們也是,雪天在外露宿太傷身了,快些趕路,前面有歇腳的地方。”李成叮囑道。
“李大哥,我幫你算一卦吧。”千夢突然說。
李成還在因明秀故去一事而沉痛難言,但還是強擠出欣然的神色:“好啊。”
千夢將她背后又平又重的包裹解開,里面竟是個破舊羅盤,通體漆黑,唯有中間三根指針,金光熠熠。
她將羅盤擺好方向,盤腿坐下,雙目緊閉念念有詞。
趙奚驚訝地發現,那羅盤開始震顫起來,金針不停地轉動。
片刻之后,千夢睜開眼,扶著地面站起來。
她額上蒙了一層細密的汗水,嘴唇也有些發白,但一雙琉璃似的眸子卻是欣慰安然:“李大哥,你此行若是否與兵戎有關?坦誠相待,則大事可成。”
李成訝然失色,有些難以置信地望著千夢,半響才道謝,爾后肅容道:“千夢姑娘,人心險惡,你涉世未深,這番異能,日后萬莫輕易顯露。”
*
阮明姝回屋后,換了騎馬的戎裝,磕破的左手心也沒包扎,只簡單涂了點藥。
陸君潛站在外間等她,聽到她出來的腳步聲,回身望去。
阮明姝感受到陸君潛注視的目光,但她并不想看到他。
“奴婢換好了,可以出發了么,將軍?”她垂著眸子,沒什么表情。
陸君潛沒說話,卻將桌上放的新披風蓋在她身上,扣得緊緊的。末了,還猶嫌不夠似地對阮明姝說:“前面也拉上”
阮明姝皺皺眉,不過到底沒說什么,只順著他的意思將披風裹得緊緊的。
于是她整個人便像一個筒般,看不出半點身段的曲線。
陸君潛這才滿意,還此地無銀三百兩似地加了一句:“騎馬風大,你要一直裹好。”
*
府中道路積雪已被鏟得干凈,阮明姝這才勉力跟上陸君潛的腳步。
陸君潛路上沒怎么說話,阮明姝本就不想理他,自然也不會開口。于是直至走到陸府大門,阮明姝才意識到,陸君潛要帶她出府。
陸府前寬闊的空地上,早早侯著一隊人馬。風雪中不減精悍驍勇之色,反而連人帶馬,個個都有些興奮的樣子。
打首一位年輕將官,正牽著陸君潛的黑龍駒,見將軍領了人出來,立刻一揮手。云拂在后面見了,忙將一匹小白馬連哄帶迫牽了出來。
黑龍駒見主人來了,立刻激動地嘶鳴一聲,神氣地甩了甩馬鬃,等待主人愛撫它的馬頸。
可是這次主人一反常態,像沒看見它似的,領著一個陌生人走到那匹膽怯又害羞的小母駒身邊。
黑龍駒困惑地歪歪頭。
“她性子溫順,又漂亮,不會傷到你的。”陸君潛摸著小白馬的腦袋,對阮明姝說道。
阮明姝瞧了瞧那小白馬,心中雖然還有些抗拒,但已經不像方才那么不安了。
“我現在就騎么?”她有些為難,不愿意再向陸君潛示弱求饒,但又著實不敢上馬。
“先讓云拂幫你牽著,到了地方我再教你。”陸君潛看到馬,似乎心情好了些,語氣神色都比先前緩和許多。
阮明姝卻沒什么興致,她點點頭,神色郁郁,心中茫然又難過。
眾目睽睽之下,陸君潛直接拉起她的手,往自己坐騎處走。阮明姝愣了下,惱怒著想要掙脫,卻被陸君潛攥得更緊。
好在侍從們都裝作目不斜視,什么也沒看到的樣子,否則阮明姝今一天受的委屈都要爆發了。
“這是我的馬,平時不讓別人碰的。”陸君潛對阮明姝說,像小孩子炫耀自己的心愛之物般。他拿著阮明姝的手,摸了摸黑龍駒光良猶如涂脂的皮毛。
阮明姝對馬匹毫無了解,自然不能體會陸君潛這位愛馬士的心情。
她瞧了瞧黑龍駒:前胸寬闊,背脊雄健,四肢修長有力,看起來很能跑的樣子。只是這匹馬并不是通體烏黑的純色,它的毛發之間間雜著細微的、層疊的灰白色,將大片黑色隔成層塊,放眼一看,像是長了層龍鱗一般。
阮明姝越看越覺得兇悍駭人。
于是當陸君潛用格外開恩的語氣對她說:“今天破例一次,帶上你一起。”時,她猶豫了一下,指了指云拂牽的小馬,提議道:“不如還是騎那匹小白吧。”
陸君潛和黑龍駒一人一馬都是一愣。
黑龍駒通曉人性般,像受了侮辱似的,氣得甩著腦袋直刨前蹄。卻被陸君潛大掌一拍馬臉,不得不忍著氣安靜下來。
“小白太小了,兩個人能給她壓趴。”陸君潛說。
若是以往,阮明姝定然還要爭辯一番,可她今天真的一句話都不想和陸君潛多說,便閉上嘴,緘默不語,任由陸君潛將她抱上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