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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你為什么要道歉？”

“我不該讓你直接去面對巴克斯。”瑟西里安說，“像巴克斯那樣的神明，捉摸不定又喜怒無常，就連其他神明也無法摸準他的想法，然而你只是一介凡人，就這樣直接面對巴克斯，對你來說實在太過危險了。”

“我不害怕危險。”愛麗絲斷然否決瑟西里安的說法，“當你在神殿第一次遇見我的時候就應(yīng)該看得出我是什么樣的人，我為了自己已經(jīng)做下決定的事情，是對什么都不害怕的。”

“這不是一回事。”瑟西里安的聲音始終溫柔，他伸出手，像在城堡里時那樣撫摩她的頭發(fā)，“我當然知道你不害怕。但我不能因此就讓你去做危險的事，神明不應(yīng)該如此，”

“我不在乎做這些事，我不害怕巴克斯，也不害怕別的神，我真正害怕的是別的事。”

“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他伸出手撫摩她的頭發(fā)，刻意跳過了愛麗絲向他提出的問題，“你害怕過幾天，當你到了弗拉梅爾法師塔之后，會沒法面對自己完整的身世。”

瑟西里安所說的話，正觸動愛麗絲的心事。她沉默一陣，然后突然開了口：

“我母親活著的時候，一直希望我能順利地結(jié)婚，做一個主婦，生幾個小孩，做個弗格娜的信徒，平平常常地度過一生。她本人是弗格娜的信徒，沒能結(jié)婚這件事一直讓她耿耿于懷。她認為她是背叛了她自己的神明，因此一直都在試圖補償。在她看來，讓我信奉弗格娜是她對神明補償?shù)囊徊糠帧５俏液退灰粯樱覍幩酪膊豢显俸透ジ衲日瓷弦稽c關(guān)系。”

“你很勇敢，”瑟西里安輕聲對她說，“很少有人會像你這樣勇敢。”

愛麗絲沒有理會瑟西里安的評價，只是繼續(xù)說：

“關(guān)于我父親的事，她從來都不肯提，一個字都不肯對我說。但我想我應(yīng)當要去找到他，我想要知道他是什么樣的人，他和我母親之間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這件事與我本身息息相關(guān)，只有知道了這些之后，我才能感到自己是完整的。但我非常緊張，特別害怕，我想象過許多可能發(fā)生的場景，想得越多也就越害怕。我怕我不能承受那答案，所以……你是否能在我尋找到答案之前，稍微給我一點提示，讓我知道一下，自己將要面對的到底是什么？”

她充滿希冀地望著他，出乎意料地，瑟西里安搖了搖頭：

“我可以給你講過去的歷史，也能幫助你分析未來將會出現(xiàn)的一萬種可能。但我沒法告訴你你的父親究竟是怎樣的人，他是否愛過你母親，是否知道你的存在，是否可能愛你。這些問題是人類的領(lǐng)域，即使是神也不可能介入，即使是神也沒法將這些全部看清楚，神明對這些事是不在行的。如果我硬要突破這些法則，非要以自己的判斷告訴你一個答案，反而會帶來不幸，這樣的事情，你必須自己去找答案。”

“你或許不行。”她突然地說，“但阿爾涅是愛欲之神，她掌控著人類的愛欲，她是否有這樣的能力，可以幫助我看清那個人的內(nèi)心？”

瑟西里安再度搖頭：

“愛欲只是表現(xiàn)在外的一種形態(tài)，愛欲之下隱藏著的實質(zhì)多種多樣，即使是當事人自己也難以說清，即使是阿爾涅也無法掌握。因此她雖然頂著愛欲之名，只能淪為人們眼中的娼||妓之神，掌控一些可以用金錢來交換的愛欲，卻對其他的部分無能為力。人類永遠無法掌握神明的實質(zhì)，然而對于神明而言，人類也只是一個又一個的謎團。大部分神明沒有興趣去了解，也沒有辦法了解。”

“但你了解我。”

“是的，我了解你。”瑟西里安表示贊同，“我們之間的關(guān)系是不同的。”

瑟西里安拉住了她的手，與她十指相扣：

“不要擔心，無論你在法師塔得到什么樣的答案，那些只是你的背景故事，與你本人全不相干。你成為現(xiàn)在這樣的人，完全是出自你自己的選擇。”

瑟西里安的話多多少少安撫了愛麗絲，讓她可以暫時不再想這件事，不過這也讓她將注意力轉(zhuǎn)移到瑟西里安剛才特意跳過的問題上，再度開口詢問：

“說到選擇……昨天晚上出現(xiàn)在那里的人，是你嗎？”

瑟西里安沒想到她會突然轉(zhuǎn)移話題到這里，他不能再回避，只能老實回答：

“是的，那就是我。巴克斯將酒館變成了一個與現(xiàn)世完全不同的區(qū)域，讓我有機會能以人類的身形顯現(xiàn)。”

“為什么剛才不回答我？”

“該怎么說呢，”瑟西里安的聲音之中透著點遺憾，“我更希望我以人類形態(tài)的第一次出場能夠更正式一點，更好看一點，讓人一件難忘。而不是前去收拾我自己錯誤指示留下的爛攤子。我希望你能在清醒的狀態(tài)下第一次與我的人類形態(tài)見面，留下更美好的印象……總而言之，我們的初次正式見面，應(yīng)當是經(jīng)過了精心的設(shè)計，本來不應(yīng)該是那樣。”

瑟西里安回答這個問題的態(tài)度其實很認真。但他的語氣實在太過于懊惱，幾乎顯得可憐。愛麗絲聽了他的話，實在忍不住大笑起來。

她笑了好一陣，瑟西里安坐在她的對面，一言不發(fā)。如果現(xiàn)在他能有表情，那模樣一定也窘得可愛。

“沒關(guān)系的。”當愛麗絲終于笑完之后，她這樣對他說，“我會把昨天晚上的事完完全全地忘掉，假裝從來沒有發(fā)生過，等到未來你可以一直以人形顯現(xiàn)的時候，再來給我一個完美的驚喜……這樣可以嗎？”

瑟西里安不說話，或許他覺得這樣的補償辦法實在有點過于糊弄。倘若他能顯現(xiàn)出表情，愛麗絲愿意用自己的全部財產(chǎn)來換取看他現(xiàn)在表情的機會。

“我向你保證。”愛麗絲舉起右手，信誓旦旦地說。

當她把為了發(fā)誓舉起的右手放下時，她順勢將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則抱住了他的脖子。她感覺到他的身體在她的動作之下變得僵直起來，那反應(yīng)竟和人類毫無區(qū)別。

雖然看起來只是黑影，但他摸起來的觸感還是與人類相似……這一點真是太好了。

愛麗絲這樣想著，將嘴唇貼在了他嘴唇的位置上，給了他一個輕輕淺淺的吻。

愛麗絲未曾與其他的什么人相吻過，只覺得他的嘴唇軟軟的，味道似乎很好。

她一觸即離，臉上已經(jīng)紅得發(fā)燒，幸虧天足夠黑，瑟西里安絕對看不見她的臉。

但她的態(tài)度始終還是非常認真，語氣也非常嚴肅：

“就這樣約定好了。”

第77章 法師聯(lián)盟。……

這晚他們在一起說了好些話。

愛麗絲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時候睡著的, 等到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jīng)是第二天早晨了，吃過早飯，他們再度踏上了旅程。

或許因為換了個環(huán)境好好睡了一晚, 科里莫的狀態(tài)看起來比前一天好得多了。雖然還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樣, 但至少有精神說說話, 還能給愛麗絲講講東部各個法師塔的情況，以及東部地區(qū)整體的風土人情。

東部地區(qū)的法師塔數(shù)量不少, 整體來看如星羅棋布。其中有廣收學徒的學院型法師塔，也有只是一位隱居的法師帶著幾個徒弟的小型法師塔。雖然各個法師塔秉持的理念一般都有所不同，但絕大多數(shù)法師塔都加入了“東部法師聯(lián)盟”這一組織。

法師這一群體是暗夜之神路德尼爾的寵兒, 法師們在東邊的地位至為尊崇，這使得東部法師聯(lián)盟也成為了整個東部最有權(quán)勢的團體。雖說這里沒有國王也沒有貴族, 但東部法師聯(lián)盟切實立于東部地區(qū)的權(quán)力頂端。

愛麗絲將要前往的弗拉梅爾法師塔位于東部地區(qū)的腹地, 是東部法師聯(lián)盟的核心。近千年來, 這里星光璀璨, 八成叫得出名字的法師都出自弗拉梅爾家族，剩下的兩成就算不是出身于弗拉梅爾法師塔, 也和這里有著不能分割密切聯(lián)系, 大部分法師都必須承認，弗拉梅爾法師塔的存在, 為現(xiàn)代法術(shù)的發(fā)展奠定了基礎(chǔ)。

除此以外，這里每年招收的學徒數(shù)量也是整個東部最多的。盡管一般認為在弗拉梅爾法師塔求學對學徒們來說實際上更難出頭, 但沒有一個想要成為法師的年輕人抵御得了弗拉梅爾法師塔的誘惑。這里有整個東部最出名的導(dǎo)師, 最壯麗的建筑，還有二十四小時提供溫熱食物的食堂。<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