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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自然地轉頭看了看諾諾,又對喻瑤說:“你男朋友最好也打一針預防感冒,我看他衣服濕透了,這種天氣很容易受涼。”
諾諾依偎在喻瑤身邊,手牢牢抓住她,對自己的事仿佛聽不到,喻瑤按著他冷到刺骨的后頸,沙啞說:“必須打。”
護士又貼心提醒:“情侶間如果真的感冒了,會傳染給對方的。”
諾諾這才艱難地抬起身。
護士抽出藥瓶中淡紅色的藥水,喻瑤撐起身,給諾諾拂開衣袖,露出肌理緊繃的上臂,輕輕揉著幫他放松,親眼看著針頭刺入。
元洛和江淮就在觀察室門外,兩個人手心里盡是冷汗,心驚肉跳地盯著那支藥打進諾諾身體里。
藥效他們有把握,最遲明天,哥就會徹底恢復過來了。
但打完之后的反應,過程中會不會難熬,只有容野本人清楚,他們卻一無所知,偏偏這種時候還絕對不能輕易出現干涉,就算急死也只能在暗處等著。
他們誰也不敢說哥到底對喻瑤是什么想法,身份能不能曝光,所以只能盡量地粉飾太平,暫時打消喻瑤的疑心,至少堅持到哥清醒過來,才能明白往下該怎么做。
踏錯一步都可能完蛋。
元洛是帶喻瑤進私宅的人,出面最合適,他極力調整表情,走到觀察室門口,面無表情道:“喻小姐,我們無意傷害你,約你過來也只是正常談話,落水完全是場意外,你男朋友借著外面門沒關好的空闖進宅子帶走了你,我們不追究,也算兩邊扯平。”
“醫療費用我們會負責,既然今天你不適合繼續溝通,那這次到此為止,下次我們會再見。”
“滾!讓容野一起滾!”
喻瑤嗓音啞透。
是她忘了手機交換,有軟件能夠定位,諾諾不可能相信外公的說辭,他會知道她的位置,執著地追過來找她!
她握住諾諾手腕,不許他回頭去面對元洛,生怕他再起沖突會有危險。
元洛幾句話說得等于上刑場,他加速表演完,趁著諾諾還沒動,趕緊消失,拽著江淮躲開。
該上場的醫生及時進了觀察室,溫聲交代:“好了,兩個人都沒什么大事,今晚打了針可能會不太舒服,如果家不在附近,你們選擇住院,或者在旁邊的酒店都行,最好不要奔波太遠,等明天好轉再走。”
喻瑤輕聲說:“我不想住醫院。”
離十二點還有不到一個小時,她的生日要到了,她不想跟諾諾在病房里過。
想要一個安靜的,沒有任何人干涉的地方抱緊他。
諾諾把衣服給喻瑤裹好,又朝醫生多借兩件外套,全披在她身上,把她抱下床:“我們不在醫院。”
離私立醫院幾十米外就是一家五星級酒店,也幸虧喻瑤向來喜歡把證件隨身攜帶,而諾諾自從有了身份證,每天都當成寶貝貼身放著。
夜已深,酒店大堂空曠寂靜,接待的前臺遞交房卡,是一整層沒有其他人入住的套房。
腳步錯亂地進入房間,關上門那刻,墻上亮著淡淡光霧的花式掛鐘顯示夜里十一點五十,離零點只剩下十分鐘。
喻瑤裹了多件衣服,背抵上門板的時候,最外面的那層就已經滑落,掉在地毯上。
空氣里浮著很淺的木香,有一絲像諾諾身上的味道,放在平常是能夠讓她安心的,但今晚一切像是被逆轉,她聞到這個,只覺得震顫想哭,心臟在胸腔里猛烈悸動,無法平息。
喻瑤手還是冰的,在輕微發抖。
即便是大火現場,也沒有像溺水時那么清晰的感覺。
她離死亡,離跟諾諾分開僅有一步之遙。
他總在窮盡自己來保護她,無論她身在哪里,他都會不惜一切把她找到,一次一次帶她逃離,不在意她怎樣收斂著愛意,控制著交往的節奏,不準快,不準急,不準越界,不準得到他渴望的,她把控他每一步的方向,而他永遠沒有怨言,義無反顧地追逐她。
喻瑤拽著諾諾的衣服,水都干了,涼得像結了層冰。
鐘表在不停前行,諾諾把她壓向門板,攬著她腰,不讓她腫痛的左腳落到實處。
他低下頭,字字句句說得艱澀沙啞:“老婆……對不起,我發現得晚了,跑得……太慢了,我給你準備了生日禮物,在酒店房間里,我做了蛋糕,但是才剛剛抹好胚,還沒做出小花……”
喻瑤聽不了這些,抱住他的背,手用力按在他清瘦的骨節上,有什么火燒火燎的東西從心底炸裂一樣蔓延,燒向四肢百骸。
諾諾牙關間溢著淡淡血腥,已經疼到額發濕潤。
從針打入他身體開始,或者更早,從他追到那個住宅區的大門外,說出門牌號和姓氏開始,他就如同被扯成兩半。
一半是白,他知道自己是誰,知道那個暴雨的深夜是怎樣奄奄一息蜷在路邊,勾住瑤瑤的裙角,知道他是狗勾,是許諾,是喻瑤最干凈簡單的戀人。
另一半濃紅到黑,瘋狂吞咬,搶占他的意識,他卻依然不夠清楚自己的身份,叫什么,有多少經歷,只知道他在用盡所能排斥抗拒,想留下他賴以生存的這抹白。
就要失去了。
他懷里的人明明抱得這么緊,卻像是在一點點對他抽離。
無形的記憶在錯亂著交融,牽連每一根細枝末節的神經,隨著藥物流遍全身,他冷到發顫,頭疼得痛苦不堪,但卻極度清醒。
腦中滿得脹裂,又好似空到虛無。
什么都是模糊燥亂,組成無數鋼針刺著他,可唯獨一件事那么清晰刻骨地扎在他每一寸意識里。
他的瑤瑤。
作為許諾,那些抑制不住的情感早已勃發,作為另一個正吞噬著他的人,有更狂熱,更洶涌壓抑的愛意在歇斯底里沖垮他的理智。
“我……在床上和門口都放了小燈,金色的,想給你看,我賣木雕賺了很多錢,卡就在你的枕頭下面,老婆,我想給你買房子……”
諾諾漆黑的眼定定望著喻瑤,透明水跡從里面無意識一般滾落,流到她柔軟的臉上,順著下巴弄濕衣領。
“我還買不起太大的,可不可以先選一個小些的,我什么都不要,只要半張床就夠了,我給瑤瑤買婚紗,買有鉆石的戒指,等下次,下次我求婚的時候,瑤瑤能不能答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