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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稍點了下頭,未多加置評,打了個哈欠,應了她的話,“按你的意思就是。她是要害你,你自己不在意,朕才不多管。”
……這甩手掌柜的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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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件事被遮掩得很好。沒有人清楚毓秀宮為什么突然封了宮,只是聽說襲氏受了傷,正靜養著。
只有云嬋比旁人多知道一些情況,譬如……和襲氏親近的宮人,已然杖斃了。
他能夠因為對生母的許諾而寬恕襲氏,卻并不意味著他同樣能寬恕那些幫著襲氏顛倒是非的人。彼時云嬋手中串著一串手釧思量著,想到那也是好幾條人命,不禁還是有些恐懼。卻又無法認為這是錯的,甚至覺得心安無比。
“聽說長樂宮都探不出什么風聲。”白萱靜靜地為她添著茶,道,“奴婢去尚儀局也打聽了,正碰上幾個小宮女議論著,說是外命婦也都說著這事,揣著好奇一個個打聽得熱鬧,卻是什么也打聽不著。”
之前……似乎不是這樣。
云嬋的思緒飛到了別處。她依稀記得,他曾親口跟她說過,宮中各處都有馮家的眼線,皇太后想知道什么都很容易。
如今……并沒有過太久吧。卻已然能讓皇太后探不出個所以然來。可這些日子,她自己身處宮中也并未察覺出任何事情,直至今日聽了白萱這一席話,才知他大概一直暗中在撤換些什么,只是做得悄無聲息。
“最多端午之后,襲氏總要出宮的。”白萱頷首道,“奴婢怕她會咽不下這口氣,臨出宮時再鬧出什么事端來——只要她能捅到皇太后那里去,總難免對長公主不利的。”
“不會的。”云嬋低一笑,“她早知道皇太后不喜歡我,也以此討好過皇太后。這事……若她能捅給皇太后,早不會留著。既然做不成,她自然知道是誰在攔著,她惹不起。”
歸根結底,到底還是皇帝與皇太后之間的一爭,有哪一端要強壓著,旁人都是惹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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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仍緩緩過著,毓秀宮仍是什么多余的話都傳不出來。云嬋聽說葉瀾已完婚,新婚燕爾,除卻到宣室殿覲見了一次之外就再懶得進宮。她寫信問了幾次,葉瀾才懶懶地回了四個字回來:端午見吧。
忒不夠意思……
另一邊,便是兄長云意突然“不見了”,杳無音訊,不來端慶宮見她也還罷,甚至已有許久不到宣室殿稟事。就連家中都說不清他去了何處,倒好在祖母親自執筆給她回了信,讓她安心便好。
大事小事,能讓她操心的太少,云嬋一度過得“聽天由命”。直至離端午還有兩日時,才忽然聽說,赫契左賢王入宮了。
爾后又聽說,目下的汗王已不是她和親時的那位汗王了,那位已很年邁的汗王在寒冬時大病了一場,未能活到新一年的春天。眼下是他的長子承繼了王位,這位左賢王算起來是當今汗王的叔父了。
“左賢王說要見長公主。”林端頭也不敢抬地稟道,如不是要去復命,委實不想在云嬋面前提這些,“說是……進了長陽城后提的第一個要求。起先是問長公主的府邸在何處,要直接去見,聽說您住在宮中才作罷。”
赫契人給她帶來的那些恥辱歷歷在目,云嬋默了良久,才問道:“陛下怎么說?”
“差人稟到了宣室殿,陛下未給答復。”林端欠身說,“不過依臣看,端午宮宴,長公主尋個理由不去為宜。陛下必定也清楚,會體諒長公主的。”
這是要她避著?
似乎是該避著,免生事端。云嬋深吸了一口氣,心緒復雜地思量著,想著之前聽到的許多關于赫契的話。
各樣的口吻都有,或是怒斥或是痛惜,細枝末梢間,又都夾雜著點掩飾不住的退縮和懼意。
最后,一切旁人的評說又都化成了一句話,那句話里沒有懼意,也難尋到其他情緒,平靜到幾乎淡漠地說出:“是赫契人讓大夏蒙羞。”
那是霍洹說的。
他覺得赫契人讓大夏蒙羞,自然也是讓他這個做皇帝的蒙羞。
云嬋心下頓覺坦然,氣息長舒:“不,端午佳節,宮宴自然要去。若要避,也不該是我避著;若我不肯見他們,便該不許他們參宴。”
林端顯然一怔,有些不解地看向云嬋,想問個解釋出來,又不知如何開口。
“這是大夏。”云嬋雙目輕闔,笑意輕緩,“山河猶在,我為什么要在自己的都城里避一個外人?”
“是……”林端應得猶豫,覷一覷云嬋的神色,安靜地一揖,往殿外退去。
一直走到了端慶宮外才停下,他躬身一揖,硬著頭皮按旨將云嬋的話一五一十地重復了出來。霍洹聽罷,頓時松了口氣。
他不想在赫契人面前示弱,又不愿迫著云嬋去面對赫契人。思來想去,就先差人去探了云嬋的口風。
“像個樣子。”林端聽得皇帝自言自語了一句,卻不知是指像什么樣子。
作者有話要說:霍洹在外面轉來轉去:艾瑪怎么整呢,好想打赫契人的臉呢,但又不好逼小嬋呢,怎么辦呢怎么辦呢怎么辦呢……
小嬋在里面擼袖子:次奧這是大夏!這是我家!我家大門常打開開放懷抱等你但是我不打算躲你好么!
林端擦冷汗擦冷汗擦冷汗擦冷汗……
☆、第33章 挑釁
宮宴如常設在含章殿,這地方云嬋來過的次數也不少,自冊為公主后,大小宮宴她總是要參加的。倒是回宮后不曾來過——新年之時宮宴雖如常有,她卻因宮絳之事受了責備,皇帝下旨不許她參元宵宮宴、回家反省,她也就頗有自知之明地連除夕的宮宴也未去,在自己的端慶宮中“反省”了。
是以這回,是從赫契回來后頭一回來含章殿。暮色沉沉中,透出燈火的大殿如舊巍峨,哪怕是離長階還有很遠,遙遙地望著,也有種說不出的震懾了。
云嬋在長階前遇到了云意。
已有許久毫無聯系,在此驀地見了面,云嬋直是又驚又喜。盈盈福身道了聲“兄長”,正抬頭眺望大殿的云意轉過身來,稍一笑:“來了?”
云嬋點了頭,打量著云意身上的曳撒,看得出仍是百戶。便對他來參宴有些意外,蹙了眉頭問他:“兄長怎么來了?”
“陛下讓我來的。”云意回道,微側了身示意云嬋入殿,他一壁隨她一同走上長階,一壁道,“說是赫契人指名要見你,宮宴人多,他不可能時時處處照看著你,怕你有麻煩。”
“哦……”云嬋輕應了一聲,不知霍洹是如何同兄長說的這話,便也沒再多言。
二人各自沉默了會兒,已然走完了一半長階。云意看一看她,又道:“陛下很擔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