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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問:“如果你永遠找不到聶二的尸體,那在你心里,她就一直活著?”
炎拓把球拋回給她:“你這話說的……尸體都沒有,干嘛一定要咬定人家死了呢?活著不好嗎?只是我沒找到而已。”
他擦著頭發,徑自去沖淋。
余蓉瞪著他的背影咬牙切齒,老話說得沒錯,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這人裝得上癮了,堵住了耳朵,就當漫天雷響不存在。
雀茶勸她:“算啦。”
余蓉:“不是,為什么就不能放棄呢?”
一句話,忽然讓雀茶生出許多感慨來:“這世上,太多人說放棄就放棄了。當初,我帶走孫周,那個喬亞沒怎么掙扎就放棄他了;還有我和老蔣,是怎么兩相棄,你是看到的。如今,有一個不肯放棄的,不好嗎?”
“可是他不清醒啊。”
雀茶說:“如果他不清醒比較快樂,那就讓他不清醒好了,他不清醒,又沒禍害他人,非矯正他干嘛呢。再說了,你怎么知道他不清醒?興許他比誰都清醒。”
興許他比誰都清醒,只不過,一再拒絕真相的來臨,像個賴皮的孩子,能拖幾時是幾時罷了。
***
又到入山口。
孫理和其它幾個人也都來了,半為幫忙,半為探望一下蔣百川。
半年,還不至于物是人非,附近的騾夫都在,騾子也在,且隊伍更壯大了。
騾夫還認識余蓉,非常熱情地跟她打招呼:“余教授,又來做研究啦?”
為了跟教授的形象相契合,余蓉沒敢穿得太花哨,花頭巾換成了素色,鼻梁上還架了副沒度數的眼鏡。
她推著眼鏡回答:“是啊,學校課題任務重,又來了。”
……
炎拓購置的裝備不少,得分好幾趟運進去,不過多是氣瓶、潛水服、配重帶、潛水手電等常規水下裝備,很多最新式的裝備帶不進去,因為下金人門的通道太窄了,水下推進器都得選可拆解和輕巧款的。
炎拓和余蓉作為前隊,押了一部分裝備先行入山。
路上,不可避免地又聊到了裴珂,半年過去,不知道她的計劃是不是推進得順利,也不知道失蹤的同伴中,有多少人已經以白瞳鬼的面目“重生”了。
余蓉忽然冒出一句:“別人我不知道,邢深……估計挺能適應,這個人,一直覺得生錯了時代,到了下頭,沒準去對了地方、如魚得水。”
炎拓沒說什么,如果事已至此,那能適應也挺好,希望立足懸崖的,懸崖都能生花,陷身淵底的,淵底亦能有芳華。
過了會,他問:“還有機會見到他的吧?”
余蓉隨口回答:“能吧,如果他像裴珂那樣,一時興起,跑去澗水,那是有機會見到的。不過還是別了,萬一他想帶我下去‘享福’,我可消受不起。”
炎拓只把她前半句話聽進去了。
——能吧。
這么多人,都有可能再見到,老天公平點,也分點機會給阿羅吧。
***
幾個人在外洞休息了一晚,第二天開工,各司其職。
炎拓、余蓉和雀茶帶頭批裝備去澗水,孫理他們幾個分作兩班,輪流值守金人門、接應騾夫送進來的新物資,以及往澗水分批次運送。
金人門閉鎖了幾個月,再次開啟,氣味都有點滯澀了,也許是因為到了枯水期,風聲偃息,放眼看去,一片死寂。
孫理有點忐忑:“蓉姐,蔣……蔣叔去哪了啊?”
余蓉說:“下頭這么大,未必老在這兒窩著,在哪都有可能,安心等著吧,這趟留得時間長,總能見著的。”
說完,招呼炎拓和雀茶上路。
炎拓帶了幾輛可組裝的小拖車進來,雖說下頭的地并不平整,但有拖車總好過人力背負,他和余蓉兩個輪換著拉車,雀茶間或搭把手。
每走一段路,余蓉就會登上高垛嘬哨,試圖把蔣百川給引出來,雀茶心情復雜,又想看看他,又覺得不如不見。
行過半程,眼見毫無回應,雀茶忍不住開口:“余蓉,會不會是下頭沒吃的,老蔣給……餓死了啊?”
話未說完,炎拓突然一把抄起拖車上掛著的槍,槍口前指,厲聲喝了句:“誰?”
臥槽,有情況嗎?余蓉暗罵自己大意,也同時抄槍——雖說大家都默認青壤之內已經太平,但就怕萬一,所以必要的家伙都帶上了,甚至比上次備得更全,連催淚彈都有。
一喝之后,非但并沒什么異狀,連剛剛炎拓聽到的異響都停止了。
炎拓咽了口唾沫,沖余蓉打了個手勢,端著槍,慢慢繞過遮擋視線的高垛。
下一秒,他吁了口氣,槍口垂下,神色卻有點復雜,說了句:“是李月英。”
李月英?
余蓉頗反應了幾秒,下意識走上前來。
這也是個“老朋友”了。
李月英正蹲在高垛的背面,因為暴瘦的關系,整個人似乎比之前小了一圈。
她手里攥著半只老鼠,是不是老鼠不肯定,炎拓只是從她指縫里垂下的、猶在輕甩的細尾巴判斷的,之所以說是“半只”,是因為那東西的頭已經沒了,而李月英的嘴巴里鼓囊囊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