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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剛聽到的聲響,原來是她“進食”時發出的,她是被他們打擾、嚇停了。
雙方對視了一會之后,李月英若無其事,繼續低頭嚙噬,手腕間的鏈銬相碰,叮叮作響。
炎拓心里堵得慌,說:“走吧。”
走了一段之后,回頭去望,李月英還蹲在那兒,肩頭微微聳動、小口吞咽。
炎拓說:“我們和它們……一定要這樣嗎?”
這話沒說全,但余蓉聽懂了,任誰看過剛剛那場面,心情都昂揚不起來,她悶悶回了句:“沒辦法,共存不了。”
共存不了。
她甚至都沒辦法給蔣百川找個周全體面的去處,上哪顧得上李月英呢。
***
又到澗水。
枯水季果然是又一番景象,水位低了約莫一米多,而且肉眼看去,水是幾乎不流的。當然,“不流”只是假象,炎拓清楚,只要入水,即刻就能感受到那股無處不在的推動力。
小拖車在水岸邊停下,拖車上掛了盞用于照明的營地燈,周遭黑漆漆的一片,這僅有的光像曠野里的一點孤火,漸漸地,就勾勒出了附近炎拓曾經留下的、夜光漆的幽亮。
——阿羅,你在嗎?
——我在這留了幾瓶夜光漆,能回我個話嗎?
余蓉四下看看:“從哪開始?”
炎拓抬起手,指向河面上懸著的一根箭繩:“那兒,裴珂站在那兒祭奠阿羅,她應該就是在那把阿羅扔下去的。”
他得從那兒開始,水流經的地方,就是他要一寸寸探尋的地方。
***
因為是探河,深度有限,比實際的潛水要輕松很多,深度計指北針什么的都不用帶了,配重也就象征性地系一些,炎拓穿好全套潛服潛靴,臂配潛水刀,背了氣瓶以及推進器,又在腰上牽了潛水行進繩——一般水底洞穴探險,行進繩的作用是防潛水員迷路,如今一條澗水,只有一個流向,迷路是不大可能的,牽繩只是防出意外。
照例,由余蓉綴他下去。
余蓉原本是打定主意不再潑他冷水,但下河在即,看澗水黑黝黝地泛亮,心里忽然緊張,問他:“炎拓,你真想好了?我跟你說啊,澗水不是人工湖,里頭不長小魚小蝦,萬一有史前巨鱷什么的……”
泰國鱷多,恐怖探險電影也多,余蓉本能地覺得,只要是涉及到地底、河流,里頭絕不會太平。
炎拓遲疑了一下,要是此行真一無所獲、反喂了怪物,那他這半年籌謀,可就成了為水畜送餐飯了。
但也只是略一猶疑,很快就笑了,說:“想好了。”
余蓉一聲嘆息,目送炎拓入水。
……
這條澗水很長,想檢索河底,絕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完事的,余蓉和雀茶都做好了長時間作業的準備。
炎拓在水里行進,她們也就在岸上跟著遷移,先行去下一程等著炎拓。怕孫理他們進來送物資找不著人,還用夜光漆在地面噴出行進的箭頭。
其他大部分時間,都是為炎拓做后勤輔助。
——比如生火,以便炎拓上來烘烤。秋冬枯水季,地下河溫度很低,即便有潛水服,炎拓每次上來,依然被凍得嘴唇發紫、哆哆嗦嗦,那些蓄電池式的保暖裝備,一一比較下來,哪個都沒有火堆實用。
——比如做飯,盡量還整些熱乎的。人是鐵飯是鋼,總不能讓人水淋淋上來,頓頓只啃壓縮餅干。
——比如備好新一輪的潛水手電、氣瓶,給推進器更換新的蓄電池。
——比如警戒,這里是澗水,是邊界,得時時提高警惕。
有一次,見炎拓做的太辛苦,余蓉提議,由自己替他一程。
炎拓一口就回絕了。
余蓉誤會了他的意思:“怎么,就你做事精細?我做事不讓人放心?”
炎拓遲疑了一下,說:“不是,我怕水里有東西。”
萬一水里有東西,傷到余蓉就不好了,他是心甘情愿、以身犯險,何必拉著余蓉一起呢?
***
蔣百川是在探河的第四天出現的,那天,余蓉在岸上等得無聊,再一次嘬哨嘗試,起初以為又是空忙,哪知片刻之后,對岸漸漸傳來異響。
居然是對岸?余蓉和雀茶都有點緊張,一個槍上膛,一個箭搭弦,雀茶甚至生出了把簡易面罩給戴上的想法,這樣,一有不對,她就可以投放催淚彈了。
過了約莫五分鐘,蔣百川出現了。
細想也不奇怪,一道澗水,攔不住什么的,蔣百川可以在澗水這頭,也可以去那頭,他已經獸化,非人非梟,也無所謂什么一入黑白澗、變不變了。
也許是那一頭的吃食好,和李月英不同,蔣百川居然膘肥體壯,毛發油亮,比從前大了一個號,一張尖酸扭曲的臉上,呈現一派劍拔弩張式的兇悍。
雀茶驚得瞠目結舌,她覺得相見真不如不見:獸化之后失去神智的蔣百川、出奇適應青壤的蔣百川,這一個個新的形象,把她記憶中的那個蔣百川一點點擠壓到失色、失真。
她幾乎想不起來,自己少女時愛上的蔣百川是什么樣子了。
蔣百川在對岸急得又撓地又倒氣,估計是找不到口子過來,過了會,向一側飛奔著去了。
余蓉大致猜到,這一帶沒有箭繩搭橋,蔣百川估計是找能渡水的繩橋去了。
果然,沒過多久,蔣百川就順著這一側的河岸向著兩人飛奔,那架勢,看著還挺雀躍,余蓉扔了塊早上剛送進來的大排肉過去,蔣百川半途飛縱撲下,繞著肉團團亂轉,興奮地像過了年。
雀茶喃喃說了句:“我下次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