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魚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不想再看見蔣百川了,哪怕彼此間愛早就沒了,也希望各自都體體面面,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
再長的河流都有盡頭,第七天,澗水“露天”的部分走完了,或者說,澗水流到了青壤這個地下大空洞的盡頭。
再接下去的部分,是真正的地下了:人再也不能勞累或者氣瓶耗盡時浮上水面呼氣透氣,即將進入完全的、被水充填滿的洞窟河道。
氣瓶在水底的支撐時間約莫是一個小時,推進器也是同樣,即便他能做到心態平和、以最低限度的耗氣支撐行進、以人力漂游輔助推進器,也最多把時間多延長二十分鐘。
八十分鐘,還要算上返程,除以二之后,他至多只能往里進四十分鐘的路程——而且,因為返程是逆流的,所需的氣量和推進力都更大,所以,四十分鐘已經是極限。
從小院到澗水,從澗水到探河,他走到最后一程了。
這七天,余蓉是眼看著炎拓眼里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的,她覺得雀茶說得沒錯,炎拓是清醒的,他比誰都清醒,只是別人不能給他信心,不給他造夢,他就為自己造出了一個來。
現在,他走到夢的邊緣了,再走下去,這夢就要破了。
她想給炎拓留點念想,能拖幾時是幾時:“要么,咱么回去,多找找裝備,下次再來?”
炎拓抱著新換上蓄電池的推進器坐在河岸邊,低下頭,剝開一粒巧克力塞進嘴里,說:“就這次吧。”
余蓉沒看他:“炎拓,都走到這份上了,可以攤開了說嗎?這四十分鐘走完,再沒收獲,咱可以學會放棄了吧?”
炎拓說:“我不是不能放棄,只是,我還沒盡全力,一個人,沒盡全力就放棄,以后想起來,一輩子都會有遺憾的。”
余蓉百感交集:“不是,咱接下來就盡到全力了啊,四十分鐘啊炎拓?!?
炎拓搖頭:“沒有,也許再過幾年,科技更先進,就不止只能往里進四十分鐘了。到時候,我還能再來。其實,即便是現在,有一款常壓潛水服,也已經能達到水下作業五十小時了?!?
他查過售價,八百來萬,能負擔得起,就是太大了,過不了金人門,還需要船只做后援,不現實。
可以后,以后說不定,電腦都可以從臺式到微型,他總有希望的。
余蓉苦笑:“我算是看出來了,你這人,大概是永遠也不會放棄的。”
之前她跟雀茶吐槽這一點時,雀茶就說了:“炎拓這人,比咱倆都能熬,你只要想想他為了復仇,在林喜柔身邊熬了七年多你就懂了?!?
炎拓笑:“也不是,我也會放棄的。”
上一次,他就放棄了,吞了一顆折起的星。
他也會放棄的,心死了,志滅了,就會放棄,可現在,他的心還沒死,還嘭嘭跳著呢。
他微笑著跟余蓉和雀茶招手道別,再一次下了水。
這一次,跟之前不同,前方黑壓壓的,洞口如一張掀開的大嘴,潛水手電的光直直刺進去,像極了體檢時,醫生打著光,去探人的咽喉。
炎拓扶穩推進器,身子盡量不動、只順水推,一點點放慢呼吸頻率和用氣量,往這咽喉更深處行進。
***
一路上,安靜極了,炎拓很注意身法和蛙鞋的踢法,以免不必要的抖動揚起泥沙、造成可見度的下降,雖然他帶的這款手電,亮度最高可到六千流明,高亮狀態下能支撐一百二十分鐘,泥水再渾濁也不是問題。
水里有浮游生物,動植物都有,也認不出是什么,有些一蓬一蓬,有些一條一條,都很和緩地從炎拓身邊飄過,如果不是殘壓計和計時器熒藍色的數值始終在提醒他,他幾乎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
二十分鐘。
三十分鐘。
四十分鐘。
到最大值了。
炎拓身在水中,不上不下,無依無靠,手電光探亮前路,胳膊漸漸發顫,好不甘心啊,前頭還有路,憑什么,憑什么就不能繼續了?
再多四分鐘吧,他已經能做到四分鐘閉氣,還能為自己多換幾步路。
炎拓心一橫,繼續前進,殘壓和計時的數值跳得讓人心煩。
兩分十秒的時候,手電光的盡頭處,忽然有了些異樣。
說不上來,模模糊糊,影影綽綽,河道兩邊坑坑洼洼,不像之前幾天經過時那么順滑——當然,“順滑”只是比較而言,河道也不可能平順光滑如鏡。
炎拓的心砰砰跳起來,他努力壓伏這種情緒:靠氣瓶順氣的時候,心跳加速可不是好事,會加快余量消耗的。
兩分二十七秒,炎拓壓伏不住心跳了,甚至于比之前跳得還厲害。
他覺得,自己看到了石窟。
沒錯,是石窟,受聶九羅的影響,炎拓現在閑暇時,會翻看石窟雕塑的資料,還會看一些紀錄片,雖然現在還看不大清,但他隱約覺得,這個地下石窟,巨大而又陰暗,形制有點像敦煌和龍門的風格,壁上鑿龕,一個連著一個,窟龕里似乎還有石雕泥塑。
因為人在水下,位置低,所以抬頭觀望,壓迫感極強,仿佛是漫天神佛,當頭罩來,個人如螻蟻般微不足道,立生頂禮之心。
這是什么東西?地下工程嗎?還是原本地面上的石窟群因為地殼變動等原因、整體沉入了水下?
炎拓盡量不大口呼吸,下意識加強了推進器的檔位。
近了,又近點了。
炎拓意識到,這好像不是鑿出來的,而是天然形成:這段河道的壁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石質的原因,就是有很多窟龕樣的、一到兩米長寬左右的淺坑,因為密密麻麻,一個連著一個,再加上洞里有造像,人在遠處看,難免就會生出身入石窟群的感覺。
可是,造像又是什么東西呢?
炎拓往前又行進了十多米,接近邊緣處的、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個,觸目所及,驚得腦子一炸,水里翻仰了身,險些控不住平衡。
不是造像!那是個人!黑巾纏頭,頭上有一團歪髻,肚腹處覆著皮甲,一如他在秦陵兵馬俑里看到的人俑。<script>chapter1();</script>